扶苏蒙恬蒙毅不知秦始皇为何如此。
但能让秦始皇慌张至此的事情,定然不是小事。
看着那一扇打开的大门,秦始皇着急得不行。
“快!”
一个快字,秦始皇的袖子一甩一甩的,直接是跑起来了。
此刻的秦始皇,哪还有个帝王样子?
看秦始皇都这样了,蒙恬蒙毅相顾一眼。
那还能怎么办?
跑呗!
走出大门,在九嶷山上。
山顶再上,阴云密布,紫雷漫天!
秦始皇看看雷,再看着九嶷山上下,如此多的侍从军人,都在看着他们的皇帝。
这些人,眼中的渴望,眼中的崇敬,就像一把把火。
天灾可怕。
九嶷山,也真的可能会塌。
但是,秦始皇在此时,却不得不压住他心中那一股子难熬。
百姓面前,帝王之气,断不能丢。
即使是天灾在前,也是一样。
“蒙恬蒙毅。”
“陛下!”
“慢一些,不要慌张,下面,都看着呢。”
秦始皇整理呼吸,轻轻喊了一句。
“扶苏,你扶着朕,抬起头,往下走。”
扶苏自然知道秦始皇什么意思。
于是,蒙恬蒙毅在后,两员大将威风凛凛,绕着九嶷山上那一抹淡淡的云丝,加之那漫天的紫雷。
一步一步,真像是神将下凡。
而秦始皇左手边,扶苏,也是玉树临风,气势翩翩。
风吹来,飘起袖子,也给扶苏添了一股仙气。
而他们的秦始皇,此刻,龙威烁烁。
每踏一步,紫雷便响一声。
每下一阶,都有再下面一阶阶梯发亮,承载着秦始皇一副龙尊之躯。
“为陛下贺,为上神贺,陛下万福,我大秦,万古!”
“陛下万古,我大秦,万福!”
九嶷山上下,声音震天。
人心之齐,人心之凝聚,让秦始皇也不免受到感动。
终于,走下神坛。
秦始皇微微挪步,抬头看天。
那雷,依然如此!
秦始皇看看周身。
无恙。
紧跟着,秦始皇带着蒙恬蒙毅扶苏对着采访空间一拜。
“恭送上神。”
九嶷山上下,所有人都肃穆十分,跟着秦始皇一起跪拜。
“恭送上神!”
“恭送上神!”
“恭送上神!”
在人声鼎沸中,那众人眼中的仙宫,便就消失不见。
秦始皇现在,对采访空间,是更加尊敬。
而那敬中,又多了不知道多少分畏。
在秦始皇看来,那让他害怕的雷,原来,不过是上神离开的动静罢了。
如此威能,怎能不畏?
“上神,能救我嬴政的命,能解大秦的劫,却也能毁了大秦!”
“朕之天下,从此,朕本以为,可以从容地,轻易地治理。”
“看来,上神是为了告诫我,为帝者,欲成强国,必时时谨慎,不可懈怠!”
秦始皇本来以为,这仙宫是来助大秦的。
可这一道天灾下来,可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蒙恬蒙毅,你二人着手去准备,即刻,班师回朝,另外,速速派人去调大军,这一路,不容有失。”
“再有,除了派人联系附近军营之外,还需派出些可靠的亲兵,将寡人之令,传到全国各处,寡人,一刻钟内,会草拟好具体。”
“诺!”
蒙恬蒙毅看秦始皇如此,就知道事情不少。
也不多问,当即就去做事。
“扶苏!”
听到秦始皇这般决断,定是有了对应之策,扶苏也就毫不含糊,将身跪拜下来。
“你带着你的老师李斯,告诉他,朕要他戴罪立功。要他发挥他的才能,动用他的门生故吏,为朕做一件事,告诉李斯,要让全国各处明白,必须以此事为先,以此事为重,不可含糊!”
秦始皇看着,是已经胸有成竹。
事实上,秦始皇做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安心。
天灾,天灾多了。
有瘟疫,有洪水,有暴雨。
大旱,鼠疫,地震。
等等等等。
到底是哪个?
连哪个都不知道,秦始皇又怎么可能胸有成竹呢。
现在,就只能尽量防范!
拿着秦始皇给草拟好的具体,蒙恬蒙毅,扶苏李斯,都摸不着头脑。
“陛下要各处军队派出精锐,深入乡里,城池,操练民兵,建立规制,为何?”
“陛下还要各处县丞郡守清点府库,修造疏离所,这又是为何?”
“陛下还要把各处的重大工程停了,遣送服役者回乡?”
面对这一条条命令,李斯扶苏蒙毅蒙恬都不明白。
不过,这不耽误他们照做!
很快,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蒙恬蒙毅李斯扶苏四人,各自去了各自地方。
而秦始皇一行人,则是在两刻钟内,下了九嶷山。
浩浩荡荡的东巡,也就在此刻,结束了。
回咸阳的路上,秦始皇的军队比之之前,那精气神是更加的昂扬威武。
每个人身上,都多了那么一层骄傲。
当然,身为秦始皇的随行军士侍从,本来他们就挺骄傲。
可是,之前这股子骄傲,并没多少活力。
因为这些人很清楚,他们的帝王,被六国虎视眈眈,而他们的帝王好死不死就要往有六国余孽的那些地方去。
关键,他们还得跟着去。
长路漫漫,什么时候秦始皇真遇到什么事,秦始皇不一定死,他们却都可能成为牺牲品。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觉得,秦始皇不一般。
毕竟就他们眼见着的,他们的陛下在一个地方也已经跟神仙见了两回了。
他们的陛下乃是神选之人。
为神选之人服务,骄傲。
为神选之人死,更骄傲。
前面,分明有狼叫。
可秦始皇龙辇旁边,两个看着柔弱的鼻子却丝毫不慌。
下意识瞥瞥两边。
离秦始皇秦始皇龙辇不过十米,十人一队的精兵,身着铠甲,拿着武器。
铿锵而行。
而这样的十人队,是左右各一支。
宽,是十个人。
长,简直看不到边际。
狼,别说狼了。
就是豺狼虎豹都来了,也不怕。
回咸阳的这一路,秦始皇没闲着。
到了一个地方,秦始皇就要把这个地方的三乡五老还有阴阳方士叫来问话。
哪里可能积水,哪里或有坚实的山洞。
此地之前闹过瘟疫,地震过没有。
如果有,秦始皇问得就更细。
比如,闹过地震的,有没有什么征兆。
发过洪涝的,有没有哪块儿山头能躲水,哪块地方能暂时休憩。
一旦发生瘟疫,这各处的药材,各地的存粮,能够这个地方的人活多长时间。
各个地方有多少精壮,多少老人,大路小路的运输能力如何。
还有各地的府库到底够不够,各地官员调动运筹的能力,有没有。
一样一样,秦始皇都在做详细的调查。
能力不够的就换人,物资不够的赶紧补。
以上问题,不清楚的也马上必须得清楚。
秦始皇离开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就在讨论。
秦始皇到底怎么了?
而随行的队伍每天傲娇骄傲地说他们的皇帝陛下如何顺天受命,如何见的神仙。
很快,九嶷山的事,也都被大家添油加醋的知道了。
“陛下,难道真的从上天那得知了什么事儿?”
“看陛下关心的这些,像是在躲水又像是在躲地震,又像是在预防干旱,到底上天给的什么指示呢?”
“这谁知道?可能陛下在做万全之策,可我怎么越想,越觉得这恐怖如斯啊。”
一帮子人,茶余饭后,谈的讲的,都是他们的皇帝。
“传言陛下只会杀人,我看陛下是真真正正的好皇帝,真真正正关心百姓啊。”
“是啊,陛下所有部署,我看,都是为了百姓着想,你没看那几个光吃不干的官都让陛下的兵将直接给拿了?”
很快,各地。
很多人对秦始皇的称呼,从暴君,变成了我的陛下。
而秦始皇,是没空去了解这些的。
马不停蹄,秦始皇不敢在任何一处有大山大河的地方停留。
而到每一处大一些的城池前,秦始皇都要提前给这里的地方官任务。
等到了地方,秦始皇就查作业。
查验官员,查验府库。
紧跟着,留下几个监督的,秦始皇就走。
秦始皇留下的监督,那是一点沙子揉不进。
这些地方官员,也都不敢在他们眼里揉沙子。
没有就是没有,不行就是不行,该怎么该怎么改,该怎么做怎么做。
秦始皇把这些地方逛着,蒙恬蒙毅在各处抽调的精锐同时也马不停蹄,到各处,管理起各处的民兵。
在秦始皇设计下,这些民兵,是要分工的。
有搞运输的,有搞后勤的,仓储的。
各有其职。
在秦始皇亲自督战的强大威压之下,谁敢耍半个滑头?
于是,秦始皇这一趟从九嶷山往咸阳走的这一路,各处是按照秦始皇吩咐,从路,桥,山洞,堤坝,人员一等,做好了一切防灾准备。
而秦始皇回咸阳路线之外的地方,是李斯连同着他各处的门生还有扶苏带着他的一伙亲信便开始在各处将秦始皇安排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半点沙子来不得的进行监督。
当然,他们的效率没有秦始皇的高。
毕竟秦始皇这三个字往上一摆,这个人往那一坐,那效率不高,也得高。
而秦始皇之外,李斯的效率,就最高了。
毕竟,李斯的名声,那可也不是盖的。
等到秦始皇回到咸阳,算算日子,距离九嶷山结束东巡,已经是过了大半年的时间。
而时间,也是已经来到金秋十月。
这大半年时间里,各处乡村的民兵被大秦的精锐,准确的说是被蒙恬的秦军,悉数管着。
每日,民兵不停操练。
不练别的,就练防灾。
如果地震来了怎么办?
到底怎么才能最快的通知各家各户的百姓,怎么能够以最快速度到达安置点。
每家的牲畜,钱粮,行李,如何防霉防水,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安置。
就练这个。
时间一长,半年一过。
大秦的锐士和百姓之间,早已相处得十分熟悉。
而人口众多的县城,这大半年时间里,百姓每天劳作之后,晚上没别的事干,没事就往城外跑。
干什么去?
那就是做演习。
万一出了事情,怎么救命。
怎么救别人的命。
这几乎已经成了大秦各处老百姓生活的一种习惯。
“你说,陛下在九嶷山到底听神仙说什么了,咱们现在,到底躲的是水呀,还是火,还是地震,还是旱灾?”
“就你话多,这不都在练吗?”
“我是说,这都半年多了,也没见哪儿出事,可是,军队的人现在却是各处都是,各地的民兵也都有了规制,处处军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觉得蹊跷吗?”
自以为聪明的人,到处都有。
对秦始皇大搞特稿的全国防灾演练,很多人一开始,都怕。
九嶷山上那么多人看见秦始皇从天上下来。
还两次。
第二次一下来就弄了这个,还是全国性的。
整个大秦都在弄。
为了弄这个,秦始皇连皇陵也不修了。
你说大家怕不怕。
可渐渐地,等大家思考灾难怎么还没来的时候,却发现,灾难是没来。
可是秦军来了。
而且,无处不在。
很多人就慌了。
“咱们的陛下,到底要做什么,真的是要防止那虚无缥缈的天灾吗?”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事情矛头所指,是六国之人,你没发现这半年,六国那些人,基本都不敢出来了。”
“是啊,如此多的举措,说是为了预防天灾,可事实上这不是变相的控制天下吗?”
饭馆里,很多人不再讨论灭世之灾什么时候来。
大家更多地开始谈论秦始皇的阴谋。
而一处处原本六国之王侯将相的府邸宅院中,这半年来。
他们每每相聚,总是长吁短叹。
“秦始皇,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看,秦始皇,这一招,真真阴毒!现在大秦各处,全民防灾,百姓,全让他骗了。”
“天灾,灭世之灾,此灾在前,谁还有空来理会我们,嬴政靠着这个理由,把各处县郡管得铁桶一样,军队联动,所有精壮基本都让他的秦军纳了规制,秦皇手段通天,我等,看来复仇无望了!”
一扔酒杯,一桌的人都跟着哭。
一边哭,那是一边骂。
骂嬴政坏呀。
骂完了,时辰差不多了。
各家来领各家的主子。
醒了酒,这些骂着嬴政的六国人。
跟其他大秦子民一样,没事的时候,也不干别的,也都去做演练。
练的,也是那两样。
灾难真来了。
一个,怎么救人。
二个,怎么自救。
各处郡县,每每如此。
大秦,咸阳宫。
刚刚下了早朝,大殿之上,却是呜呜泱泱。
一大帮子人。
秦始皇坐在大殿之上,手拿一个折子。
闭口不言,满脸严肃。
下面,乌央乌央的人,一个个都闭口不言,相当严肃。
在秦始皇和众臣中间,一个人,面对着秦始皇,头垂着,立在那里,时不时眼睛往上瞟瞟。
满脸汗珠。
十分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