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算是我对你补偿”,杨先生淡淡说道。
岳峰来惊起:刘思念....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大师?”周围是一个纯白的空间,旁边站着一名中年男子。正是之前开车差点撞到那位,这时,岳峰来才看清楚他,可谓是道貌岸然,仙风道骨。
“你可以叫我杨先生,不过以后我们没机会再见面了。”
“大师,我同学他们怎样了?”
“别喊我大师,一般人叫我杨先生”,他一挥手,场景飞速地变换着,到了刺激战场的海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跟着杨先生向前。
“我刚才说了,是补偿”。
“什么意思?”他们走到了农场的区域,上空,四个年轻人正在往这里降落。
“你刚才第一个想起的是你同学吧,为什么不是你家人呢”,杨先生看到岳峰来一脸疑惑,继续说道“所谓活着不过是一段记忆。你能确定你刚才经历了什么吗?”
“我刚才在跟我以前的同学玩吃鸡啊”,岳峰来指着,那四个人正是岳峰来四人。一切就跟录像一样,只是这次岳峰来是旁观者,他跑上去怎么也抓不住刘思念,这只是一段投影。
“你确定吗?”
接下来,另一队人快速接近,他们是真正的特种兵,专业地进攻射击,一分钟不用就把岳峰来四人击毙。
“怎么会这样”,岳峰来惊愕地看着刘思念尸体,“这不是真的。”
“没错,这只是一个玩笑”,杨先生一挥手又到了下一个场景,岳峰来四人把那个农民npc绑了起来,戏谑地折磨着他,“你当然知道这是假的,因为这一切跟你的记忆不同。顺理成章,又理所当然。”
农民发出阵阵惨叫,而他们却大笑着:“太厉害了,跟真的一样。”
“你的同学这不是愉快地活着吗?又或者根本没存在过”杨先生一路上都很平静,这时才冷笑一声,“你明白了吗,岳峰来。人只能靠记忆来确定自己活着,好好珍惜这段记忆,这份礼物。”
整个场景飞快地崩坏。
岳峰来刚想说什么却因一股沉重感跪了下来。粉亮的指甲变得干裂,皮肤干燥油腻,整个世界由鲜艳变得黯淡,身体一圈一圈地涌出脂肪,脏器被挤压得发出荤痛。“不”,岳峰来窒息地发出浑厚的悲鸣,意识到自己正由年轻变成中年,那个一事无成的自己。方才的美好与遗憾被现实的残酷一层一层地覆盖,刘思念青涩脸庞如潮涌掩盖,最后的温存尘封在了记忆的底部,泪水从他越发浑浊的双眼流出。
医院内,张护士略显不耐烦地呼唤医生,“李医生,27号病床的胖大叔心律又严重失常了”。
这一晚上岳峰来的心律多次发生变化,每次都虚惊一场。但按医院规章制度必须传叫值班医生检查。
“呜哇”,岳峰来醒来时躺在病床上,头痛欲裂,几个围着医生护士都吓一大跳。
李医生很年轻,却已有双博士医学学位。疲倦的双眼挂着厚重的眼镜,他认真检查了一遍身体和病情记录,可当医生必须有承担这种压力的责任心。
他安抚道:“阿叔,这里是市一医院,不用紧张,你没事,但还需要在医院观察两天”,他一边安抚一边解释着病情。
从临床表现来说,岳峰来只是受了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但令李医生疑惑的是,岳峰来皮肤浑裂焦红,却没有任何灼伤,这是大脑对灼烧感才引起的应激反应。
这种反应很难自然发生,一般只有服用特殊的药物才会出现的情况。多应用于逼供,最严重的情况,甚至欺骗大脑觉得自己正被灼烧,进而疯狂排汗直到全身脱水而死。唯一的解释,就是车祸的冲击损伤了他的中枢神经。
医院?岳峰来感觉每块肌肉酸痛肿胀,但还是坐了起来,“阿迟,阿迟,我儿子呢?”
岳念迟就没那么幸运了,目前还在重症室内,没过危险期。
据当时急救车上的工作人员复述,他们接到求救电话时正在出车,那时已过了半个多小时。
而这半个多小时,岳峰来一直步履维艰地背着岳念迟前行。接到父子两人时,岳峰来已浑浑噩噩,几乎昏迷。
车上正好有匹配的血型可以对岳念迟进行输血,这才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一到医院之后岳峰来就倒下了。除了岳峰来的毅力,更令急救医生惊讶的是那种利用灼烧的止血技术,而那种精准度只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
icu内岳念迟奄奄一息,透明呼吸罩泛起的薄雾,医疗仪器跳动的曲线,惶惶落下的点滴,每一个运动画面都刺痛着父亲的心。
他呆呆站在玻璃窗外,几丝蜉蝣般地思绪游过,却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一声欢快的音乐响起,手机显示三十多个未接来电。
“喂,爸,你和岳念迟昨晚都干嘛去了,急死个人了,打电话都不接”,悦耳的声线,带着几分焦急和不满。她便是岳峰来的小女儿岳朝思,正读初中。
她的声音把他拉回到现实,他思索着,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不用担心,我和你哥都没事。”
自从离婚后,岳峰来要专注工作,儿子吊儿郎当、不是旷课就是打架。相反,岳朝思比以往更勤奋地承担起家人的起居饮食,一丝不苟地照顾两父子。心思细腻的她不曾抱怨过半句。对她这种过分成熟,作为父亲一直都抱有一份歉意,同时也有一份庆幸。
生活从不公平,他该有的美满,她该有的花季,都委屈成另一种形状。
“担心??”
“不是的,你哥他……他又跟人打架,受了点伤,现在……现在医院”,岳峰来支支吾吾。
岳朝思愣了一会,“你给我班主任请个假,我煮好饭就过去”一夜的难眠换来的忐忑和不安深深地刺激着她,但她还是假装平静地说道。这时她能做的只有减少岳峰来对她的顾虑。
是岳峰来撒谎太拙劣,还是岳朝思总能洞察他的内心。
两人又说了一会,便挂了电话。
天边才微微泛白,朝阳映在冷清的走廊上,显得尤为无助。
既然他能自由活动了,接下来就有一堆琐事等着他解决。
先是交警找他做笔录。在岳峰来详细交代后,交警做出了另外的报告。
昨晚两父子开车回去过程中,由于车胎老化打滑引起事故。这都是通过现场勘查得出的结论。
现场处于郊外,并没有其他目击证人,更没发现岳峰来提到的中年男子。
岳峰来又提到一个巨大的高温光球落下,吞噬了他。
受到强烈冲击后,人的瞳孔会放大,加上视线模糊,这样看着路灯就会显得特别巨大。
至于高温,只是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对自身夸张的运动量产生的错觉。就跟一些人吹牛自己曾经面对过多么凶险的情况,最后怎样怎样九死一生。
这都是人遭遇慌乱后产生的夸张错觉。
之后的记忆十分模糊,好像很久以前发生一样,隐约中只记得刺激战场。
“还刺激战场,一边开车一边玩游戏不成”,交警嘱咐道,一个大男人要勇敢承担自己的责任,在交警迵异的眼神中,岳峰来松了一口气,这些事说出来自己不是真正经历过都不愿意相信。
医生说过,脑震荡可能会引起幻视幻听,甚至记忆混乱。
他躺回病床,调好十分钟闹钟,慢慢地整理思路,这种时候要发挥一家之主的作用。
其他人的说辞和自己的记忆有出入,若按照旁人的说法很多事情都解释不通。他一遍又一遍的挖掘记忆深处。
所谓活着不过是一段记忆。
人只能靠记忆来确定自己活着。
当铃声响起时,岳峰来拿起手机发现了一条决定性的线索,一切都不是自己无为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