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抑郁闷热,但在郊外的道路上特别清凉。呼啸的风刮着道上一辆陈旧的小车,仿佛要把车窗撕开。车里是一对父子,四十岁的肥胖中年男人岳峰来和十七岁的少年岳念迟。清秀的少年摇下车窗,任由夏风凌乱他的头发。

父亲呵责了几句:“为什么又打架?”“动手无论如何都是不对的”“遇到问题要和老师反映”“要学会隐让”………面对沉默的儿子,岳峰来再说不出什么,这个年龄面对生活的压力在此刻尤为无力。奔劳的工作,失败的婚姻,操心的子女,车内的沉默令人窒息。不知几时开始,儿子变得跟陌生人一样,每天见面的时间不到十分钟,甚至几天都不说一句话。“这都是为你好”父亲再也看不透儿子。

少年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拿出手机把弄几下,“这世界真的超无聊,一个个只会说三道四”,发送。对方叫“黑暗小达达”是游戏中认识的,两个月前岳念迟在玩的好几个游戏都都能遇到,而且两人水平都差不多。网上对战了几次,竟意外地有默契,于是逐渐成了好友。“那个肥猪今天跑学校来了,烦死我了”,念迟又补了一句。

“别烦,哥带吃鸡,速来”,黑暗小达达简短回复,说明在游戏中。

“没心情,你天天打游戏,你爹妈不管你吗?”

“哈,我无父无母,不过我有很多听话的子女,省心得很。”黑暗小达达又补了一句,“每天打游戏有够我忙的了”。

“真羡慕你”少年对对方的话语并不在意,双方疯言疯语时有发生,“我称霸地球以后肯定封个狗官给你当”。

“不用以后”,黑暗小达达发来一个定位“圣帝甜品屋”,“哥带你玩刺激的,够胆吗?”

少年暗暗吃了一惊,这是对方第一次发现实信息来,而且定位还在前方街道不远处。圣帝甜品屋虽然名字中二夸张,却是全国连锁的大型企业。这郊外人少,晚上缺少娱乐,甜品屋开在这里WiFi桌球空调一样不少,反倒吸引了不少青年蹭网吹水。少年一想,这附近自己也熟得很,回复到“离我这么近,你该不是什么跟踪帅哥的变态狂吧。”

“废什么话,哥可是青春美少女”。

“靠,你是女的?”

“靠,这么萌萌哒名字你看不出来?”

“那我不是更危险了”

“你也就下象棋时跟帅沾边了”,对方回复也活跃了起来。

“小样,等我,给你看看我的绝世容颜。”

“等你”。

少年捋了几下头发便解开了安全带,说到“我要下车”。

“都这么晚了,还要去哪?”现在晚上九点多,路面很清净,周围建筑零零稀稀,再过十分钟就到家里楼盘了,“我刚才说的你有没有听进去。”

“你少管我”,少年逐渐大声,“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他已经要打开车门。

烦躁是会传染的,一股怒火涌上男人心头。他扭头呵责,突然前方一个白色人影闪过,“危险”,峰来急打死右方向盘直接撞在路边一个老树上。

少年情况就糟糕得多,一下子撞开车门甩出了外面,在地面滚了几圈撞向了破旧的防护栏上,一根突出生锈的铁枝穿过了他的胸膛。

峰来感到剧烈的眩晕,发现儿子不在旁边座位时,他顶着浑身的疼痛走了出来。车头已经凹陷,车灯在孤独的闪着。岳峰来颤抖地走了过来并报警,喃喃道:没事的没事的。

铁枝一头滴着血,另一头还固在围栏,稍微摇晃一下都会引来剧烈的疼痛。岳念迟无力地呻吟着,手机不知甩到哪里去。

“救命啊,救命啊”,峰来哭喊着,“阿池,忍着点,没事的”,他抱着少年往后一拉,拔出了铁枝。少年嘶哑一声,血液从他的胸口涌上,两脚一直便昏死过去。岳峰来怎么按都止不住出血,滚热的温度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刚才躲闪穿着白衬衣的高瘦男子走了过来,说到:伤口本来能和铁枝完美贴合,虽然痛但能大大减少出血量。他又摇摇头:“不过肺部被刺穿,就算不拔很快也会缺氧而死”。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强烈的情绪和眩晕令他反胃恶心,几度差点昏死。高瘦男子叹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指,瞬间着了火。苍蓝的火焰伸向了伤口,岳峰来自觉地让开,火焰现在他眼中是如此神圣。热与影重叠在一起,发出驱散死亡的光芒。手指直接伸入伤口内部,一团积在肺部的淤血从背部留了出来,然后是血肉遇到高温发出枯木燃烧的响声,少年一阵抽搐,一阵香焦的铁锈味道后,算是止血了。

可惜这样的处理过不了很久伤口就会重新裂开。“怕是抗不到救护车来了”,这郊区一来一回起码也得半个小时。少年呼吸平稳了许多,出血过多,已经休克了。“大师,求求了,救救我儿子”,峰来此时再忍不住,混杂着血液,吐了自己一身。

“生死有命”高瘦男子说完地缓缓离开。

峰来急忙背起儿子跟了上去,沉重的步伐,臃肿的身躯,与前方男子的距离越来越远,背影越来越模糊,干渴的喉咙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摇晃地前行,背上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黑暗的四周却逐渐变得又白又模糊,天空愈发明亮火热。岳峰来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最后的意识也快要消失。

真的想救岳念迟吗?

求你了。

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

准备穿越。

穿越?也好。峰来想着年轻时一直做穿越的梦竟然在自己儿子身上实现了。希望念迟重生在一个好人家,以后能过得开心。

对不起,阿迟,我是个失败的父亲。

岳峰来闭上眼就要倒下,此时一股灼烧感从心脏传遍全身,他犹如电击一样提起了精神。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身上各处冒出白烟。

后悔了吗?

不。他艰难放下岳念迟,肉球一样滚到一边。脸上红得火热,身上已经出现火焰,剧烈的疼痛伴随骨肉的灼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焰燃烧着他的肉体,也燃烧着灵魂。

后悔了吗?

不。

后悔了吗?

不。

后悔了吗?

不。

不。

不。

不。他已经喊不出任何声音,双眼萎缩干枯,眼角飞出一丝火星化为灰烬。一个明亮的大火球从天而降,表面蕴含着无穷的火热能量,明晰的火焰点着了周围一切。眼前从一片火焰变成纯白,最后只闻到脂肪剧烈燃烧的肉香,像一条淋满香油的烤焦的鱼干,岳峰来便失去了所有感知,真是可笑而失败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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