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首日,大元朝汴京银装素裹,满城浮华,而皇宫深处,有一处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宫殿唯有冷清。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原本摇摇欲坠的窗户在狂风之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圣旨到!”
不速之客的闯入,随着尖锐的声音,使殿中原本坐在地上的女子霎时秀眉紧蹙,又很快舒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后沐氏手段毒辣,致苏家满门忠烈冤死,今苏家满门沉冤得雪,赐沐氏辞世一杯,后挂尸西市,以慰苏家满门在天之灵!”
沐执瑾听完依旧一脸平静,只是撑着残破不堪的身体,挪到桌台前取下一块牌位,用自己衣袖最干净的一块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将酒放下,晚些来收尸即可。”
“奴受那人恩惠,受他之托,了你这最后心愿。”
说完,宣旨几人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这冷宫之中。
沐执瑾听完那句话,愣呆了片刻,原本深凹无神的双眼,逐渐渗出嘲讽之意。
“你至死,都对我仁义至此……”
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沐执瑾看向了自己被截去双腿只剩的两截膝盖,合上眼眸叹着气。
“……我早该想到的……”
沐执瑾了片刻,伸出手拿起那杯冰冷的辞世,放至鼻尖轻轻一嗅,仰头一饮而下,毒酒入喉,往昔忆起:
“你啊,不知哭不知笑,不知喜不知怒,难怪担任大理寺寺卿……”
……我这不是笑了。
她脸上的笑容氤氲开来,手一松,酒杯哐当一下砸落在地,空阔的冷宫再无人息。
“大道有法,万物相生,万物可依……”
耳边传来了如同念经般的咒语声,沐执瑾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刀割一般,巨痛无比。
饮下辞世这种毒酒,死后连灵魂也不能安息吗?
耳边不断盘旋着这句话,沐执瑾干涸的喉咙不知受了什么蛊惑,干裂的嘴唇缓缓挤出了几个字:“万……物相依……”
几字刚出口,沐执瑾便感觉自己周身被火烧一般!
“啊——!”
沐执瑾蓦然惊醒,精致的小脸此时满头大汗,薄薄的衣襟也被汗水浸湿,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小姐小姐!又出事了,这世上不会真的有鬼吧……”
还不等沐执瑾完全反应过来,前世的婢女月华就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自己的下属,知默。
知默敏锐地察觉到了沐执瑾的异常,“大人,您莫不是又着魇了?满头都是汗……”
好半响,沐执瑾才对着两人笑了笑,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身处何处——林丞相大公子身死,不就是大和朝三十年之事吗?
那一年,京城有一桩惊案——五位名门世家子弟,皆在刻意摆置的的洞房花烛夜被残忍杀害,不着寸缕,五花大绑,姿态暧昧……
“艳鬼现世,百子退避,如有不从,死无全尸。”
这是当时的一首童谣,据说是艳鬼寂寞了,出世寻找男人,凡是被她盯上的,基本逃不掉。
这一年,也是是自己被立为皇后的三年前。
想到这,沐执瑾再次冷笑出声。
当初她生了病,未曾前去探案,把这个案子交给了那人,导致因办事不力被革职,而那人也踩着自己,逐渐登上人生顶峰。
如今重活一世,她发誓,绝对不会再走上老路!
沐执瑾眼中逐渐渗出凉意,纤纤玉手抓了抓薄被,沉声道:“更衣!”
“是!”
沐执瑾一袭锈有孔雀的朱色官服加身,自身的冷峻气质此时更是不怒而威。
沐执瑾看着镜中的自己,眸光中流连出了晦暗的情绪,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官帽,唇角不由得往下抿了抿。
一路来到了大理寺,沐执瑾刚进府衙,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看见了那个记忆中的冤家——正一品御史大夫,百年名门苏家独子苏渊。
此时,那人一脸懒散,一袭墨蓝色的锦衣也没穿整齐,如同刚睡醒般凌乱,眼皮子也似睁不开,唇边的弧度倒是一如既往,笑得漫不经心。
和前世一样,他即便坐在轮椅上,也是蔑视众生的气场。
沐执瑾瞳眸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微微收缩,沙哑的喉咙此时更是沙哑难受。
“咳咳……”
“沐大人可得保重身体,若是伤着累着了,这满京仰慕与你的嫡家公子可都要心疼死了 。”
他这张嘴啊,一向金贵,心里头有什么便说什么,有时还故意损人,前世沐执瑾总是被他三言两语逗得生闷气,如今再次听到,却只剩感慨了。
真好,他还活着。
沐执瑾闭上眼眸,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面色已经平静如水。
“多谢御史大人关心。”
只见他单手摇扇,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沐执瑾,仰头笑得轻佻,“别这么见外,沐大人,本官是关心你。”
“苏大人,身在大理寺内,还是先忙公事吧。”
说完,沐执瑾便不再理睬他,只是环顾了四周一圈,见大多数人都苍白着脸,好似被什么吓到了一样。
站在旁边的仵作脸色极其惨白,撑着桌角,勉强站立着。
见沐执瑾看向自己,仵作强撑着行礼,虚弱无力地回禀:“禀大人,死者张大公子上身只有绳子捆绑的伤痕,下身应是被棒锤之物碾碎成泥,失血过多而死,与此前四家公子死状相同。”
沐执瑾走上前去抓起了那块裹着尸体的白布一角,就要掀开。
“大人,别!”仵作刚出声阻止,可却还是迟了一步。
那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沐执瑾的鼻腔,令人作呕。
按照常理,她应该当即吐出来,可是她只是脸色淡漠地看了看,然后重新合上了。
这点场面,还唬不住她。
前世在冷宫里,她的膝盖被那个贱人亲手打断的时候,骨头和血沫子溅满整个房间,她的脸色也未曾动摇半分。
可是突然,沐执瑾就觉得头脑一晕,差点当场坐到地上,幸好扶着床才免遭此难。
“沐大人就是不听话,瞧,现在遭罪了吧?”
苏渊那略带着戏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快给你家大人送杯茶。”
一个下属连忙送了茶水,沐执瑾看也不看就接过,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可没过多久,沐执瑾却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五感衰退,紧接着就吐出一口乌血,随即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彻底断片前最后一个想法就是——怎么回事?
苏渊竟然……下毒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