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可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说他是来面试的。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材修长,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休闲白衬衫,鼻子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框眼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含着霜,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萧可可。
萧可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她小心地问道:“先生……您确定没有走错吗?我这里招聘的是漫画上色助理,不是什么公司CEO之类的职位……”
男人冷声问:“你不认得我?”
萧可可懵了:“……啊?”
对方这么好看的男人,如果自己见过,没道理不记得……
等等。
萧可可看到了对方扶眼镜时抬起的手,上面戴着一只眼熟的白手套。
昨夜的记忆纷沓而至。
萧可可恍然:“啊!你是昨晚……”
男人眸色一暗,点了点头。
“昨晚那个……”萧可可想了想,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服务人员!”
男人的点头的动作僵住了。
幸好,他一直没什么表情,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动藏得很好,没被萧可可看出来。
这女人是在装傻充愣,还是说,她确实是意外闯过来的,和肖栾合谋给自己下药的并不是她?
这厢,萧可可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双手合十,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是第一次……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了解行情,请问,我需要补给你多少钱?”
她仰头看着男人,眼神澄澈而真挚。
让男人想起昨夜耳鬓厮磨时,少女难受地搂着他的脖子,却又害怕给他添麻烦一样,连啜泣声都软软糯糯的。
他本以为这只是无足重轻的普通夜晚,没想到,其中的每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男人开口了:“尉霆。”
萧可可不明所以:“啊?”
“我的名字。”尉霆说,“不是面试么?”
“哦。那钱……?”
“不用补。”
萧可可呆住了:“谢……谢?”
她真诚地替尉霆考虑道:“你想换个工作挺好的,酒吧鱼龙混杂,你这样的人容易吃亏。”
尉霆:“……那面试?”
“不用面了!”萧可可一锤定音,“反正黑白漫画上色也不复杂,工具我都可以提供,你直接入职就可以了!”
尉霆就这么留了下来。
助理的工作确实不复杂,再加上萧可可有意的照拂,尉霆完全有余力一边完成这边的“兼职”,一边处理手头的工作。
他的对手肖栾给他找了不少麻烦,但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加起来,也没有那天晚上下药带来的麻烦大。
不过,拜肖栾所赐,他认识了萧可可。
少女的身体里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又生性乐观。在她身边,尉霆原本暴戾的情绪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这里让他觉得安宁。
“辛苦了!”萧可可笑眯眯地端着盘子走过来,“你的色感真好,之前真的没有学过画画吗?”
“我母亲教过我一点。”
“哇。”萧可可露出敬佩的眼神,“那你母亲的绘画功底一定很好了?”
“曾经很好。”尉霆的眼神暗了暗,“但她已经去世了。”
“……对不起。”
“没什么。”已故的双亲已经不能再给尉霆带来什么波澜,他不愿多说,转向萧可可手中的盘子,“这是?”
“我刚烤出来的曲奇饼!”萧可可笑得眉眼弯弯,将一小盘酥香扑鼻的饼干放在桌子上,“下午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尉霆看向盘子里的饼干,手套在桌面上蹭了一下。
萧可可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周:“抱歉,我忘了你的洁癖……我去给你拿双筷子。”
尉霆摇了摇头。
盘子里的曲奇饼干和面前的少女一样,干干净净,不会引起他的厌恶。
他脱去手套,修长白皙的手指夹起一块澄黄的曲奇。
他的手常年不见阳光,像刷了一层冷釉一样,好看得像一件艺术品。
萧可可莫名看红了脸。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丢下一句“我还是去拿双筷子吧”,就溜进了厨房。
尉霆轻笑一声,仔细地品尝嘴里的美味。
又香又甜,像萧可可本人一样。
萧可可这双“筷子”拿了很久,尉霆坐得久了,索性起身走了两圈。
萧可可的住处不大,书房一半用作办公,另一半则摆着画板。
今天,萧可可没用画布遮住自己的画作。
尉霆绕过来看她的画,却在看到画的一瞬间僵住了。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手指攥紧胸口,试图缓解心口涌上来的疼痛和恶心。
这是一幅临摹的画作,原作是著名画家尉思语的遗作《永夜》。
——也是尉思语作为母亲,送给尉霆的生日礼物。
而在他收到礼物的三天后,尉思语自杀了。
她就躺在这幅生日礼物旁边,猩红的血淌了满地。
自那以后,尉霆再也没有画过画。
他甚至害怕看到别人的画作,害怕看见红色,害怕触碰那些绚丽的色彩。
于是他戴上了白手套,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碰不到,就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他给那幅象征着死亡的礼物命名《永夜》,把它捐了出去。
却没想到,萧可可会临摹这幅画。
“我拿了筷子……尉霆?!”萧可可急忙赶了过来,“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凉!”
“……我没事。”
萧可可顺着他之前的目光看过去:“你在看这幅画?比起尉思语女神,我临摹水平确实差了十万八千里……它让你感觉到不适了吗?”
“女神?”
“对!”提到偶像,萧可可兴奋了起来,“她是我的奋斗目标!尤其是这幅《永夜》,当我难过的时候,只要看到这幅画,就会被里面蕴含的希望感染,重新产生动力。只可惜……她本该长命百岁的。”
尉霆讽刺地笑了:“希望?这幅画?”
萧可可正色道:“嗯。你看这里——虽然整幅画都是暗色调,但在角落,尉思语用很温柔的笔调画了这个男孩的背影,和天空中的一丝微光。我认为,比起《永夜》,这幅画的寓意,应该更贴近《黎明》才对。她一定很爱这个孩子,才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尉霆愣住了。
他克服心底的恐惧,重新打量起这幅画。
男孩模糊的背影笼罩在黎明的曙光下,构成了这幅画唯一的光源。
他想起母亲送他礼物时,脸上由衷的笑容。
这幅画不是“永夜”,而是一个母亲对她儿子最真心的祝福。
“你真的没事吗?”萧可可担忧地问,“别勉强,要不我陪你去医院?”
“没事。”尉霆放松下来,轻声笑道,“谢谢。”
“……啊?”
尉霆很少笑。
因此,萧可可也从不知道,他笑起来时,那张原本就俊美至极的脸,竟然那么……勾魂夺魄。
此时,主编的电话响了起来。
萧可可如梦初醒,好忙去拿手机。
刚点开通话键,主编暴怒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书房:“萧可可,你出息了啊?我本以为你有了点长进,结果最近几章漫画,都是抄袭的李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