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拿起荷包,前后翻看了一下,问道:“以夫子的眼力,可能看出此乃何物?”
“老夫眼拙,自然也不敢乱说,不过这上面的毒蝎纹绣倒颇有几分南疆之风。”
老道把玩了一番,放回桌子上,有些玩味的说道:“这小子倒也是会找人,直接把南疆公主的贴身荷包给顺了过来,这莫不是一桩桃运?”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老道士看似嘀咕着像是给自己说,但是在夫子听来却也是极为头疼。
“道长何故认为此物就是那南疆公主之物?且南疆公主何等身份,岂会来我们这小村子逛庙会?”
夫子两发疑问径直说出口,很明显是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南疆公主。
“呵呵,老道今天早就留意到那小子了,起初只是觉得命格与旁人有些不同,却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来,正打算走近点,谁知道那小子直接奔着一名少女前去,伸手就要做什么,老道起初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流氓,结果倒也是出乎意料。。。”
说到这儿,老道士看了夫子一眼,颇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意味。夫子此时已经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只不过奈与面子也不好表达出来。
生平被人说过什么“腐儒”“无用书生”之类的,夫子也尽都是听得多了,不去管便罢,只不过现在却要因为这小子给自己戴一顶流氓的帽子,那还不如让他把自己看过的那些书统统吃掉。
心中越想越气,一时间竟然有一种士可杀不可辱的感觉。
老道一边喝着茶,虽说没有刻意去点些什么,但是仅凭察言观色,也是清楚,眼前这个读了半辈子书的读书人已经是有了些许怒气了,心里不禁想着,看咱这养气功夫。。。
夫子板着脸,也没有了一开始的云淡风轻,和颜悦色,一张脸此时就像院子地面上的石板一样,发灰发青,就连胡子都看上去僵硬了几分。
“道长今日有何时来此?”
这下换老道懵了,就连喝进去了几片茶叶都浑然不觉。
“不是你让贫道来的吗?”
“哦,那今日暂且无事,还请道长离去,我们改日再叙把。”
老道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也不是没有被下过逐客令,但是这般毫不避讳、开门见山的说辞,这还真的是第一次碰到。
“贫道。。。”
“道长请!”
话还没说完,夫子已经站起身来,对着门外,做出了一副送客的标准动作。一张老脸上面无表情,依旧青石板模样。
老道此时有点有话说不出的感觉,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心中碎碎念着,这帮老腐儒真就如此这般。。。
“唉。。。”
叹了一口气,嚼着口中的几片茶叶,一时间觉得如同嚼蜡,一拱手,转身便打算往门外走去,不过刚转过身子,眼神却是缩了一下,随即停下身来。
张夫子眼看着终于把这老道要送走,已经背过身子准备回房,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刚要准备移动的身形也是忽然顿止。
“夜半时分,接二连三有客至此,老夫真真是猝不及防啊。”
声音不大不小,好似只是说给老道士来听。话刚说完,紧接着只看到院中地面上,四面八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跑出来了一大片的蛇虫鼠蚁,更不乏毒蝎蜈蚣。没有任何征兆,就这麽突兀的出现在庭院之中,密密麻麻,顷刻之间便没有了落脚的地方,乃至于身后的屋顶房梁上也尽布满了毒物。
老道咽了一下口水,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过惊诧归惊诧,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来,一把抽出腰间那看上去都快变成灰黑色的拂尘,手上不知道掐了个什么决,口中念念有词,手拿着拂尘绕着周身画了一个圈,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圈,那些毒物撞见之后便会发出“兹拉”一声,犹如油锅倒水一般,前路被阻,不由得纷纷绕开,朝着另一人而去。
老道刚要准备再掐个什么决,护一下张夫子,余光一瞥,整个人便愣住了。
只见张夫子那边并无动作,只是浑身周遭比刚才看上去好似多了一轮廓若有若无的光芒,护着他全身,满地毒物竟也像是看不见他一般,只是绕着他走来走去,浑然失去了目标一样,与自己这边完全不相同。
“你这?”刚一开口,突然看到了夫子的一双眼睛,清明深邃。
随然叹了一口气,道:“老道竟也是老眼昏花了。”
张夫子那边淡笑了一下,随即目光转向门外。
“深夜来访,多有得罪,不过我们也只是想拿回我们的东西而已。”
话音落下,院中密密麻麻的毒物们突然四散开来,紧接着两道人影凭空出现。
两道身影,左右两臂两条蜈蚣活灵活现。
“又是你们二人,老夫确实猜到你们会找来,但这般出场,老夫先前确实是有些小瞧你们了。”
张夫子悠悠说着,他口中的这般出场也是指这一片犹如海一般的毒物。
“夫子见笑了,一些小把戏,上不得台面,要是哪里有冲撞,毒六在这里给二位陪个不是,但是还请把我们的东西还来,之后我们便立刻离去,一切只当没有发生。”
“东西给你们没有关系,本来也是你们的东西,鸡鸣狗盗之事,强掳抢掠之行,老夫也做不出来。”
这句话刚说完,张夫子和老道士的脸色都变得很怪异。张夫子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虽然不是自己做的,但是却也是云闲小子干出来的破事,虽说不是自己,但是也是自家孩子,这么一想,再想想刚才自己说的话,老脸顿时有些发红。
老道明显也是想到了刚才的事,一时间竟有些发笑,只不过硬是咳嗽了几声,强行压了下去。
那毒六毒七二人虽然看不到脸,不过二人身上的气息却也是让人觉得有几分尴尬。想来也奇怪,没有脸,看不到表情,情绪全由气息变化,真是奇怪!
“咳,话已至此,东西可以给你们,但是老夫也要问你们几个问题。”
“请讲。”毒七的声音还是那般,不带任何感情。
“这荷包看样子应该不是你们二人的吧?”
话中意味依然明显,是想问一下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蛊族的谁人随行。
毒七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淡淡道:“无可奉告。”
“那你们不好好在南疆待着,来中原所为何事?”
“无可奉告。”
夫子有些头疼,合着就是你想问什么随便你,反正我们什么都不说。
“那人家来肯定是有事要办,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管他干啥,赶紧把东西还了不就完了,贫道就像半夜出来赏赏月,结果还碰到如此壮观之场景,诶,何苦来哉。。。”
老道士在一旁唉声叹气,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打击。
“也罢。”
眼见问不出什么东西,夫子一甩手,那荷包便被推了过去。
拿了东西,二人竟是看都不看,直接盗了一句“告辞”后,直接离开,半刻都不停留。
庭院中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老道士重重的坐下,一口将茶水尽数喝完,还不忘了嚼着茶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道长何故又闷闷不乐啊?”
张夫子坐下,还是往常那般云淡风轻,好像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一样。
老道士仔细的盯着张夫子,浑身上下反复观瞧着。
张夫子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自己还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刚要再问,老道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随后试探性的问道:“圣人?”
张夫子遂然明了,轻轻的点了点头。
“什么圣人不圣人,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穷酸腐儒罢了,没多大用处。”
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还是浮现出了几分得意的神色,估计是再想着自己也算是占回了上风。
老道见状,不由得满脸鄙视。
夫子看到,这般鄙视的意味,失笑道:“你不也有天师境了,真当老夫眼拙?”
“这哪里能同日而语我这也不过是一品而已,不提也罢。”
老道士百无聊赖的摇了摇头,站起身道:“今夜贫道就先行离去了,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过来,下回可别用这种茶了,全是渣子。”
夫子起身笑道:“好茶老夫也舍不得啊,你还是等着吧。”
“读书人就是小气,走了。”话罢,一挥手便出门而去。
看着老道士离去,张夫子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呼问道:“道长尊号?”
“贫道一云子。”
明明刚出门,声音却好似从千里之外传来一般。
张夫子心中默念了一边,随即关了门。
村外,两道看上去模糊不清的人影速度极快的行走在路上,平常人看来犹如鬼魅。
“六哥,那两个老头什么来头,毒潮都不怕,丝毫不避,而且最诡异的是根本影响不到他们丝毫,我刚才都想着要不要把我的金蝎蛊甩出来。”
这般称呼,问话的人应该是毒七。
“那你还是庆幸自己没有用出来,要不然就等着回去给公主请罪吧!”
被训斥了一句,那毒七小心翼翼的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刚才那两人,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位老道应该已经是一品天师境,在他旁边那位,微光护体,已经是一位圣人了,刚才要是动起手来,你我虽然能凭借身法优势离去,但势必也会重伤,否则你还以为我会和两个老头在那里废话半天?”
毒七闻言,不再说话,内心却也震惊。
“不用想了,我们也没有惹到他们,东西拿到了,先回去见公主。”
毒六点点头,随即二人加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