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夜,小镇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雷苓雪见天气有些发凉,轻轻来到张云显房间,轻声问:“你冷吗?要不要加床被子?”她的声音温柔而关切,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张云显经常露宿,已经习惯了寒冷的天气,摇了摇头,说:“不冷。雷姐姐”

雷苓雪点了点头,说:“嗯,如果有事可到隔壁的房间找我。夜里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千万不要出门。”她一边说,一边仔细地检查窗户是否关好。

张云显说:“好的,谢谢雷姐姐关心。”

雷苓雪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让张云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张云显见雷苓雪关心自己,内心十分感动,要知道在这三年的流浪时光中很少有人关心过他。从这一刻起,张云显每次见到雷苓雪,心里都会莫名的开心,心里的悲伤也会缓解许多。他躺在床上,想着雷苓雪的笑容,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烈日高悬,三人披着一身金辉,终于踏入紫薇山地界。山间的风裹挟着松针的清苦与泥土的芬芳,驱散了一路的疲惫。越往深处走,凉意愈浓,暑气被隔绝在外,张云显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满是清新。

沿着蜿蜒山路前行,两旁的野花像是被谁打翻了调色盘,红的热烈、黄的灿烂、紫的典雅,竞相绽放,馥郁香气萦绕鼻尖,令人沉醉。转过一道弯,山腰处的宫殿若隐若现,似是被云雾托举的仙境。金色匾额上“拜星宫”三字遒劲有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站着十二名白衣少女身姿挺拔,衣袂随风轻扬,宛如画中仙子,清冷出尘。张云显看得入神,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眼中满是惊叹。

很快,四人来到拜星宫正门。一名白衣少女款步而来,眉眼含笑,对着雷雄盈盈欠身,声音清脆悦耳:“恭迎宫主回宫!”说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张云显,闪过一丝好奇。

雷雄微微颔首,沉稳应了声“嗯”,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又小心翼翼地将张云显抱下,尽显长辈的关怀。

少女转而看向雷苓雪,笑意更盛:“大小姐,这一路奔波,可累坏了吧?您不在的日子,姐妹们都很想您呢!”

雷苓雪眉眼舒展,温和道:“我也很想念你们,念萱,去南宫准备些吃食吧。”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张云显,接着说,“对了,他是家父故友之子,此番前来,多加照顾。”

念萱心领神会,再次欠身:“知晓了,大小姐!您先歇着,我这就去安排”说罢,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宫内走去。

张云显跟在雷雄和雷苓雪身后踏入宫门,眼前豁然开朗。宽敞的庭院内,奇花异草错落有致,争奇斗艳;庭院中央,三层阁楼巍峨耸立,飞檐翘角,似要直插云霄;阁楼西侧,一片碧绿草地如天然绒毯,中央的水池波光粼粼,锦鲤悠然穿梭;两侧回廊蜿蜒曲折,如丝带般连接着正门。后方那座两层阁楼气势恢宏,占地面积广阔,隐隐透着神秘气息。

三人穿过庭院,登上楼梯,来到二楼一间房间,屋内布置雅致,八角石桌古朴厚重,石凳上摆放着柔软的垫子。刚一落座,念萱便端着精致点心快步走来,几盘点心造型精巧,香气四溢。她一边将点心摆放整齐,一边热情地说:“大小姐,您快尝尝这些点心,都是新做的!您这几日辛苦的很,可要多吃些啊”

雷苓雪唇角上扬,眼中满是笑意:“就你嘴甜!这一路确实乏了,看到这些点心,倒是勾起了食欲。你们也别光顾着忙,闲下来记得吃些。”

“我们早就吃过啦!大小姐您就放心享用,我再去添些点心来!”念萱俏皮地眨眨眼,转身小跑着离开。

雷雄拿起一块点心,递向张云显,语气温和:“尝尝吧,这是宫里的特色,凉了就没这味儿了。”

张云显接过点心,咬下一口,香甜在舌尖散开,疲惫也仿佛随之消散,他抬起头,感激地看向雷雄和雷苓雪……

由于从早晨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张云显腹中早已如擂鼓般叫嚣。望着盘中精致的点心,他喉头滚动,食欲大动,接连抓过四块,狼吞虎咽地送入口中。酥脆的表皮在齿间轻轻一咬便簌簌散开,香甜的果仁馅瞬间在舌尖迸发,浓郁的香气萦绕口鼻。他眯起眼睛细细品味,却辨不出究竟是什么果仁,只觉得这滋味比过去三年流浪时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妙千倍。

雷雄见状,目光柔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拘束。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尽管和雷叔叔说。”话语中满是长辈的慈爱。

张云显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心碎屑,赶忙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用力点头:“知道了,雷叔叔!”眼中闪烁着感动与安心的光芒。

又过了一会儿,雷苓雪放下手中的点心,轻轻擦拭嘴角:“爹,我先走了。”她起身时,裙摆如绽放的白莲微微扬起,临走前还不忘朝张云显温柔一笑,眉眼弯弯,似月牙般明亮。

张云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抹笑容仿佛带着魔力,让他原本因漂泊而冰冷的心,又一次泛起阵阵暖意,耳根也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吃完点心,雷雄带着张云显漫步在拜星宫的回廊间。夕阳的余晖为宫墙镀上一层金边,庭院中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雷雄一边走,一边耐心地介绍:“这拜星宫分南宫和北宫,庭院中央的三层阁楼是南宫,我平日在此处理事务;后方的两层阁楼是北宫,苓雪和十二名女弟子就住在那里。她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自小被我收养,和苓雪情同姐妹。”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怅惘,“可惜,苓雪的母亲乐苓,在五年前修习雷术时遭遇意外……”

张云显心中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仿佛又一次袭来。他望向远处北宫的方向,轻声道:“雷叔叔,那您和沈叔叔,是怎么认识的?”

雷雄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陷入回忆:“我们的渊源,要从祖辈说起。我的先祖雷渊和白明震本是同门师兄弟,年轻时一同在高人门下研习方术。学有所成后,白明震回到庐山创立明震轩,雷渊则在紫薇山建起拜星宫。后来,父亲常带我去明震轩,我也因此结识了白明震的五位徒弟——沈巍、秦钟铭、何休阳,还有你的父母张洛、商小柔。他们几个啊,性格各异,却都心怀正义……”

张云显静静聆听,心中的防备如同春雪般渐渐消融。养父曾教导他“逢人只说三分话”,可此刻,听着雷雄饱含深情的讲述,看着宫墙上渐渐黯淡的夕阳,他忽然觉得,或许真的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丝依靠。

夜色渐浓,明月高悬。雷雄带着张云显来到南宫一楼的房间。推开房门,一盏油灯在石桌上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轻轻摇曳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木床散发着淡淡的木香,被褥整齐地叠放在床头;石桌旁,两个石凳静默伫立。两扇窗户大敞着,清凉的夜风裹挟着花草的芬芳涌入,月光如水,洒在窗台上,仿佛为房间披上一层银纱。

“以后你就住这儿。”雷雄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云显缓缓走进房间,伸手抚摸着粗糙却坚实的木床,又轻轻触碰石桌冰凉的表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谢谢雷叔叔!”他转过身,眼中满是欢喜,“这里……真好。”

雷雄笑着点点头:“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嗯!雷叔叔慢走!”

待雷雄离开后,张云显轻轻关上房门,倚着门板,深吸一口气。这一刻,漂泊多年的孤独与不安仿佛都被关在了门外。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掏出怀中珍藏的木盒,轻轻放在枕下,仿佛守护着最珍贵的宝物。随后,他脱掉鞋子,躺上床榻,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望着窗外的明月,他心中满是幸福与踏实:“从今天起,我终于有个家了。”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他缓缓闭上双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在月光的温柔注视下,渐渐沉入梦乡,而他在拜星宫的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如金丝般穿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斑驳光影。张云显从梦中惊醒,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胸膛剧烈起伏。方才梦里,沈叔叔仍像往常般笑着摸他的头,秦叔叔举着丹炉讲解炼丹诀窍,爹娘则在不远处向他招手……可当他想奔过去时,画面突然破碎,亲人的面容渐渐模糊。他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酸涩难抑。

目光扫过石桌时,他才发现上面整齐摆放着几盘点心,桂花糕金黄透亮,枣泥酥泛着诱人光泽,还冒着丝丝热气。正疑惑间,“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雷雄大步走进来,蓝色长袍上的暗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眉眼间却满是关切:“怎么样,今天的点心可口吗?”

张云显慌忙起身,衣角不小心勾到石凳,险些摔倒:“雷叔叔,你怎么来了?”

雷雄快步上前扶住他,手掌带着温热的力量,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我今日要离宫办事,想着来看看你,昨夜在这房间睡得可好?”

“很舒服!”张云显仰起脸,晨光映得他脸颊微红。

雷雄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这几日若有事,就去北宫找雷姐姐,知道了吗?”

 “知道了,雷叔叔”

 “我走了”

雷雄转身离开,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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