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显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心脏砰砰狂跳,忙死死捂住嘴巴,双脚像踩在棉花上,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他心里不停念叨:“千万不要过来,千万不要过来……”
谁料,一个不留神,他被高草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重重摔了个跟头。压倒高草的“簌簌”声,瞬间划破寂静,迅速传了过去。
那两条大蛇立即警觉起来,昂起三角形的头颅,吐着信子,顺着声音“嘶嘶”地爬了过来。张云显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双腿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只见那两条大蛇缓缓爬到他的身边,冰冷的竖瞳盯着他,高高抬起头。随后,它们围着他的身子缓缓爬了两圈,又来到他面前。其中一条大蛇凑近他腰间的玉佩,用力嗅了嗅,仿佛对这玉佩极感兴趣,紧接着又朝他吐了吐信子,“嘶嘶”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张云显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丝毫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半晌,见这两条大蛇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张云显才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缓得如同放慢镜头,每一个动作都生怕激怒这两个危险的家伙。
在离开大蛇一段距离后,张云显猛地转身,拔腿就跑,脚步慌乱,像被恶鬼追赶一般,朝着三位叔叔的所在地狂奔。
不久,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到三位叔叔身边,停在秦钟铭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
秦钟铭见他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一惊,忙问:“云显,发生什么事了?”
张云显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蛇,秦叔叔,好大的蛇……”
秦钟铭、沈巍、何休阳满脸疑惑,彼此对视一眼,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张云显伸手指向树林深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蛇,秦叔叔,那边有大蛇!”
沈巍皱眉思索瞬间,突然恍然大悟,说道:“是小六,小七!”
秦钟铭与何休阳齐齐一惊,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沈巍问:“在哪儿,云显?”
张云显咽了口唾沫,再次指向刚才遇到大蛇的方向,说:“在那边。”
沈巍二话不说,立刻朝他手指的方向走去。秦钟铭、何休阳和张云显也赶忙跟了上去。
来到树林深处,秦钟铭、何休阳、沈巍按照张云显的指引,看到了那两条大蛇。
沈巍激动地朝那两条大蛇喊道:“小六,小七!”
只见那两条大蛇闻声,迅速扭动着身躯爬了过来。
沈巍快步跑上前,一把搂住其中一条大蛇的脑袋,眼眶泛红,喊道:“小六!”
被称呼为小六的大蛇亲昵地向他吐了吐信子,脑袋与他轻轻贴了贴,嘴里“嘶嘶”叫个不停。
“小七!”秦钟铭与何休阳向另一条大蛇齐声叫道。
那另一条大蛇闻声也爬了过来,朝着他二人晃了晃脑袋,吐着信子,仿佛在欢快地与他们打招呼。
秦钟铭与何休阳也跑了过去,满脸慈爱地抚摸着“小七”的脑袋。
张云显完全惊呆了,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片刻之后,他看到那两条大蛇的眼角竟缓缓流出了眼泪,心中更加惊讶,暗自思忖:这大蛇怎么还会流泪?
过了一会儿,只见小七转身朝着反方向快速爬去,小六紧紧跟随在小七身后,它们的身影越爬越远,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秦钟铭、沈巍、何休阳心中充满疑惑,猜测它们很可能要带领众人去往某个地方,当下毫不犹豫地跟在它们身后,张云显也怀着满腹狐疑跟了上去。
途中,张云显从秦钟铭口中得知,这两条大蛇原本生活在附近的大山中,一雌一雄。十三年前,雌蛇小六在山间意外受伤,被白明震路过遇见,带回明震轩医治。经过十余天的治疗,白明震最终借助水极物寒起冰琈的天然力量将其救活。在之后的日子里,这两条大蛇为表谢意,经常来明震轩游玩。一来二去,便与沈巍、秦钟铭、何休阳、商小柔、张洛熟悉起来,关系也变得十分亲密,于是他们称呼雄蛇为小七,雌蛇为小六,据说它们的年龄已有一百余岁了。
张云显得知这些事情后,震惊得合不拢嘴,毕竟他从来没见过如此长寿的大蛇。
许久,小六和小七带领四人来到一个山洞面前,随后它们率先爬进了山洞。
秦钟铭、沈巍、何休阳对这个山洞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正是十四年前师父闭关的山洞。这一刻,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他们心头。
四人进入山洞,刚一踏进洞中,一股彻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好似锋利的刀刃划过肌肤,凉飕飕的,冰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张云显不禁抱紧了身子,打了个寒颤,牙齿打着战说:“好冷啊……”
然而,洞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张云显只能伸出双手,摸索着洞壁,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走到一半,又一股热气汹涌袭来,吹在身上,暖烘烘的,好似夏日里的熏风,让人浑身燥热。
沈巍察觉到洞中的温度与十四年前大不相同,心中顿感奇怪,不禁拧紧了眉头。
渐渐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那是一个洞口。
四人来到洞口,张云显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只见眼前是一个偌大的天然洞室,高约数丈,洞顶有一道裂缝,金色的阳光从裂缝中倾洒进来,将洞室照得一片明亮。
洞室内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分别放着一个神奇的物事。放在左侧大石头上的,是一个小小的红色石头,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热量,使得它周围的洞壁热烘烘的,靠近些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放在右侧石头上的,是一个小小的蓝色石头,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寒气,使得它周围的洞壁结满了厚厚的冰霜,寒意逼人。
这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洞室中心激烈交汇,互相抵消,奇妙地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奇特景象。而在右侧大石头旁边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身上落满冰霜,面容凝固在冰霜之中,他们的右手紧紧握在一起,早已没了生命迹象。小六和小七正盘绕在他们身边,吐着长长的信子,“嘶嘶”叫个不停。
见到这一幕,秦钟铭、沈巍、何休阳的双眼瞬间湿润,眼眶泛红,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他们迈开步子,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慢慢地朝那两具尸体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仿佛有千万斤的巨石压在肩头,让他们举步维艰。
沈巍走到两具尸体前,双腿一软,缓缓跪了下来,望着眼前这两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眼泪夺眶而出,心如刀绞,哽咽着说:“师弟,师妹……”
“二师哥!二师嫂!”秦钟铭撕心裂肺地叫道,声音里满是痛苦与自责。
沈巍悲痛欲绝,声泪俱下:“师弟!师妹!”
“二师哥!二师嫂!”
“二师哥,我们回来晚了,我们回来晚了……”秦钟铭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呜呜呜,师弟,师妹!”
此刻,张云显已经知道躺在地上的两人是谁了。刹那间,仿佛有一千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心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亲生爹娘。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两具尸体,脑海一片空白,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就是我的爹娘吗?这就是我的亲生爹娘吗?”
张云显缓缓来到爹娘的尸身前,双腿一弯,跪了下去,随后放声大哭。
“呜呜呜……”
“爹!”
“娘!”
“呜呜呜……”
“二师哥!二师嫂!”
“爹!”
“娘!”
“呜呜呜……”
哭声在洞室内不断回荡,悲痛的情绪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让人肝肠寸断。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云显木然地坐在爹娘的尸身旁边,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们,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过往对爹娘的期盼,怎么也无法接受眼前这残酷的事实,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醒来后一切都未曾发生。
沈巍满脸怒容,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地说:“我定要那些人血债血偿!”话语中裹挟着熊熊燃烧的愤怒,仿佛能将空气点燃。
秦钟铭与何休阳在一旁默默流泪,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秦钟铭走到张云显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眼中噙满泪水,深情地注视着张云显的眼睛,声音略带颤抖地唤道:“云显……”紧接着,他将张云显紧紧搂入怀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哽咽着说:“叔叔以后会照顾你的。”
张云显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阵酸涩,积攒已久的情绪再次决堤,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我要为我爹娘报仇!我要杀了他们!”那哭声中满是悲恸与决绝。
“云显,叔叔们会帮你报仇的!”沈巍说着,眼中的怒火更旺,转头看向秦钟铭和何休阳,说道:“四弟,五弟,我们先把师弟、师妹找个地方安葬了,然后去杀了那些畜生!”
秦钟铭眉头紧蹙,面露担忧之色,问道:“大师哥,那云显怎么办?”
沈巍稍作思索,果断地说:“先把云显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秦钟铭点了点头,应道:“好。”
张云显哭着,语气坚定地喊道:“不,沈叔叔,我也要去!”
秦钟铭转身,对着二师哥和二师嫂的尸身,神色哀伤地说:“二师哥,二师嫂,先委屈你们一会儿,等我们去找个好地方,再把你们安葬了。”说完,他看向何休阳,说道:“休阳,我们走,去帮二师哥二师嫂找个地方。”
“好。”何休阳轻声应道,与秦钟铭并肩朝洞外走去。
沈巍见他们走出洞室,转头对张云显温和地说:“云显,你在这里等着叔叔,不要乱走。”说完,也快步朝山洞外走去。
洞室中,只剩下张云显一人,四周的寂静让他愈发感到孤独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