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能换效率。此刻,徐静娴的前半生资料尽数在电脑的压缩包里。
陈云开飞速浏览:兖机财金的本科,洋浦财金(苏州分校)的研究生。证明脑子不够聪明。
信息登记资料上的照片显示,除了一对大胸,下巴、眼睛、额头,均非原装。
毕业后,在广州一家p2p公司作销售,后跳至龙瑞证券作风控,一年之后转作投资经理,半年前在申请基金经理资格。履历经验牛头不对马嘴,升职有内幕。
云开把这信息串起来,加以推测,这个朴实的姑娘形象荡无存。
他却是不排斥再多一个孩子,能让陈母膝下更热闹。但并非所有女人都有资格为他陈家生儿育女。
陈李月娥女士一直教他,娶妻娶贤。
年少轻狂,相遇错时,他朝三暮四,已经犯下了大错,叫林舒年彻底失望,拂手而去,尚在襁褓的陈星星无法齐得父母之爱。
之后几年,他日日鲜花常伴,放纵过后也有惆怅,何处是家。
打定主意,他告诉陈李月娥,母子相依为命三旬,无话不谈。
“生下来也不碍事,咱陈家养的起。”
“不是什么好资质。”
“决定了吗?”
“决定了。“
“你打小就有主意。既然定了就别让徐悠知道,这孩子单纯,眼里黑白太分明,你俩的好事就在眼前,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会处理好。”
“那跟娜娜一样给点营养费吧,你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家和万事兴。”
“这次真是意外,我注意安全措施。”
陈李月娥点点头,她来自大户家庭,丈夫陈念生年轻时学富五车却风流成性,祸从口出,公公站错队导致家族没落。情妇四散而走,只有她与他共患难。她能忍能搏,陈家才得以保全。
那些社会上的蠢女人生的孩子都不爱读书,又冲动用事,便是娘挫挫一窝的道理。她为云开觅良偶,就是还要把这一棒接力给一位得力儿媳。
徐悠就是她心中的良配,更难得的是云开自己喜欢。
但徐悠虽还需历练。
“宝宝,我没有戒烟,咱也没有细心准备。”云开找借口。
“嗯?”静娴知道适时少话,等对方先讲价,哪怕是对爱人。
“咱以后可以再要。”
还是有以后的。她有些开心,但又提醒自己,别忘了目的。
“可是我想要。云开,我喜欢你,我想要一个你的孩子,哪怕什么都留不住,至少我还有个孩子。”
“傻孩子,你自己还是个孩子。”
静娴委屈的眼泪簌簌,真情实感,绝无打折。没有娘家支持,她是流落大城市的野孩子。云开身材修长,常青藤修数学,模样材质无可挑剔。可是他心不在此。
“乖,我们都没准备好。你还有很长的未来。”
她泪眼婆娑,“那我,我俩怎么办?”
“我负责给你联系一家好医院,最小化伤害。你给个银行账号,我给你打笔款子,作营养费。”
“款子?”
“三十万。我一次性给你。”
“在你眼里我就是拿孩子的命换金钱的女人?”
“宝宝~”
恋爱中男女,总又别称,区别于社会姓名,大体是根据对方名字和个体特征总有昵称。而如今通俗的全体喊宝宝宝贝,也是怕恍惚直接叫错枕边人的姓名。不知是社会退步或退化。
谈话不欢而散。
大姊徐杨柳给她留言:家里有难,姐姐和姐夫也会想办法,已给母亲五万元。
又附上发了大娃二娃背唐诗的视频,足足5分钟。
她心中烦,五万只是聊胜于无。这个淳朴的姐姐倒是真心不念童年的亏欠。
或许在二妹和弟弟没出生前,父亲母亲曾全心全意对她付出爱。
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她打开外甥和外甥女视频草草划了几秒,又是咏鹅,咏雪。
想到张宣宁给她看的安妮合照,急急切出去下载了Ins,注册、搜索,一气呵成。
根据印象中张宣宁给她看锅的ID,找到了Ann,也从几百条状态找到了有她侧脸的照片,她越看越有饶有兴致。
小网红有几十万粉丝,内网微博有个两百万粉丝的大号,平时并不愁吃喝,瞧不起徐静娴这样的老女,爱物爱旅游,每条状态都是清新滤镜浅蓝风,炫表炫车炫珠宝炫米其林,每张图总有重点,像是橱窗里展示的广告页,看似出售的是理念,实在出售的是自己。
江山代有人才出。静娴不禁感慨,自己是老了。
有一个ID映入眼帘:莱莱爱吃菜。
这个号与Ann有多条互动,看内容可推测她俩是室友。
在有静娴出现的那条状态,莱莱爱吃菜留言:那个女生也是咱系的吗?好老!我的衣服竟给她穿了。
莱莱竟是当晚本应去出席心想朱里温泉的女生。
也对,莱莱爱吃菜瘦的似维秘Model,那件静娴勉强穿上的泳衣定是为她量身定做。
Ann回复:嘴不要那么毒啦,人家可是冰清玉洁,敢用真名混场子。
莱莱爱吃菜:社会场还有圣女,别致。这走地鸡叫什么?
Ann:你收声。
毕竟Ann也去了那局,且她真正与两个男人发生关系,菜菜讽刺那是社会场,一时分不清,她俩是敌是友。
也不知她临时放鸽子的原因,好奇驱使,静娴也关注了菜菜的账号。
再往下翻,是一张与陈云开的合影。Ann正聪明,用ins的ID,相关事主难以发现,不似静娴在朋友圈栽土中花。
莱莱:这是易科的小开吗?他家很有背景吧。
Ann:就是那天认识,现在是好朋友。
莱莱:好朋友还是男朋友还是男性朋友?
Ann:他有女友,叫徐悠,力德汤家的千金。
网友hongkong0710:徐悠的母亲徐颂芝,LA名媛,年轻时男友是王青将军。
网友apple12522:徐悠是我们麻大的高材生,发了很多paper在《nature》上。
网友love-forever:他俩好事近了吧,听说到谈婚论嫁了。
……
网友的力量无穷,几页下来,陈云开生平,相关人等,一清二楚。
“静娴,你到底要如何?”云开又来逼催。
“我想生下这个孩子,你给我一千万,我们娘俩与你此生不复相见。我他相依为命,供他念书上学。”
“你这又是何苦呢,要生下孩子,我怎会让他受苦。”云开虽想立刻解决,也颓然,子稚无辜,他也非铁石心肠。
“我手上有你的视频,你看看罢。”求成心切,徐静娴用上了她手中留着的最后一手—她与陈云开的私密视频。
“这是,你什么意思。”
“云开,你女朋友不会想见到的。听说她是一个单纯的女孩。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你容我想想,要安顿你们母子,也不止是一千万,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怎么放心让你养育这个孩子,单身未婚连准生证都办不出来这些你都想过吗?”
“我。。我没想过,我有地方住。”情急之下,静娴据实说了自己住处,陈云开答应过来考查新房是否合格。
“这女孩还拍了视频?如此有心计,怎能不知怀孕也是早有所图!”陈李月娥大动肝火,作为上一届斗争的冠军,这些平民女孩的伎俩入不了她皇太后之眼。
“能不能来照顾我两天?”林素心收到静娴的留言。她素知静娴好强,不轻易寻她帮忙,必是有了难处。
素心当下买了高铁票,急急寻至上海某医院,不到半日即到。
可见国内的高铁网道,比美英加这些老牌资本主义基建倒新的多。毋论其他国家如何诟病(眼热)我国体制,至少在大城市建设,国内的民众是满意的,甚至是优越感极强。
两好友相见,静娴搂住素心,眼泪流不停。
还好有这样一位好友。虽然她希望她不要过的太好,可是她却是真正关心她。
素心见是和睦家产科病房,便不多言语。
而静娴也只捡了次要的与她描述:与钱辉分手后,发现坏了他的孩子,只能忍痛放弃。
素心单纯,这话漏洞百出,且徐静娴是什么做派,能找一家高档私立医院做手术,她竟都不疑静娴,反倒嚷着要找混蛋钱辉算账!
另一边,静娴向杨端告了一周假。并声明是为了好好工作,才决定先不要孩子。
实际上,徐静娴省略了她不愿意回忆的画面:那天她从新家小区出来,就被强拉上一辆面包车,意识混沌间就来了医院,模糊中有个女人自称是她母亲,替她决定做了小产手术。醒来,人去屋空,她身边只留着一张银行卡,一张字条:三十万,好自为之!
静娴以为是视频惹到陈云开痛楚,担心女友芥蒂。她更是紧紧握着这个把柄,希望择日再用。
所以天下并未有吃一堑长一智之事,人的记忆无非三天。
出局
陈云开并不惧徐静娴手里的视频。
在中国成功男士玩玩女人有什么了不得,只需公关说一句: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再加水军掀出女方污点,证明女方勾引在先,且劣迹斑斑。一套流程下来,男人不受任何影响。
他只是憎徐静娴耍心机。
本以为还有一些情意,到头发现都是算计。
他的未婚妻徐悠相较之下,真是好的太多。果然门楣匹配很重要。
她的母亲Rachel徐是与李月娥平辈的佼佼者。平民身份起跳,现拥有股权、地产、美金百亿,必会教出好女。
虽有谣言Rachel徐不能生育,徐悠只是领养子,也有谣言称徐悠是Rachel徐与王青将军私生女。无论谣言如何,见徐悠平时品性和用度,Rachel徐必是倾囊相授。
出院后,静娴又欲求助陈拓,希望他能帮忙周转一些。陈拓却早已将其拉黑。
温柔的钉子,人人避而远之。
林素心早已回家,她老公天天念叨媳妇。
实在是无人可求助,静娴终于想起一人,曾对她示好。
伍杰!
她之前嫌伍杰油腻,在两位陈主面前奴颜婢膝,便拒鱼水之欢。
现在想想,伍杰虽草根,亦是堂堂吾今系实际控制人。
想到陈云开和陈拓,她实在不明白,其他老板给女人都是大手笔,为何给她就如面包屑一样,需要她一点点从缝里抠出捡起。
静娴不懂:在商人眼里,所有事物均有价。
若非识于微时,即需倾国之貌,若无过人之娇,也得共同患难。以上都不占,那便是泛泛之流,萍水相逢,谁也不是冤大头。
点开伍杰朋友圈,幸好,他还未将她屏蔽。他与二陈未必真相熟,只是一起玩女人的酒肉朋友。静娴心想。
不一会,她看信息看到惊,胃有些抽搐:伍杰结婚了!
4月20日,发了照片:凌若莱同学,不偏不倚 刚好是你。
猩红背景前那位鹅蛋脸,小巧琼鼻,细长丹凤眼的姑娘,不正是在Ins上大放厥词的莱莱爱吃菜!
原来她的本名叫凌若莱,淑女静好的名字。
凌若莱是安妮同学,一直在各路名利场寻觅金龟婿。安妮邀请她去时,她虽入群,亦有助理联系她问泳装尺码。
陈云开背景复杂,陈拓乃权贵,伍杰只是新晋企业家。她的眼界告诉她这是一个荤场局。去过这样的场合,必然不被男人尊重。
相较之下,她选中伍杰。
她虽然鸽了晚饭,但加了伍杰微信,向他发消息说很想向优秀企业家学习,却因家里管教严,晚上不便出门,为临时鸽子抱歉,希望下次单独请他吃午饭。
手段与眼光,凌若莱都比徐静娴高了几段!
或许,以后徐静娴可以教她的小孩她的教训,她尚未意识到这一届她已彻底出局。
纯姐也离职了。实际上,她在职的最后半年,公司只给她每月发三千工资。
去年阮闻声还是集团优秀领导,提至公司副总,两年间他的创新业务部分崩离析。随着廖娉被辞、吴晓若离职、纯姐劳动合同到期,部门只剩静娴与张宣宁。
杨端在办公司踱步,眼中盯已拔出,谁敢与大东月市的人相争?
狡兔死,走狗亨。
杨端自认在外界他算君子,不必过河拆桥。
可对于特别人也特别对待。这徐静娴,看似楚楚可怜,一纸投名状扑到他怀里,一副受害者模样。真若如她所讲,她只是何健扔下的员工,阮闻声勉强留她打杂,为何去年三季度时她一个人拿了五十万的季度奖。
他恨得有些牙痒痒。去年市场不好,他整个部门十号人马,一共拿了十万,阮闻声徐静娴两人统共拿了近一百万。
当时他的产品负偏离到百分之五,他向公司寻求流动性支持。总经理却阴阳怪气地说,你看阮总部门从未向公司要过支持,你们东月团队是否该来上海进修学习?到年末,他作为龙瑞证券二十年的老人,被阮闻声竞争排挤出中层领导梯队,眼见他扶摇高升至公司副总,他几乎被踩到与高级投资经理无异,风控稽核处处找茬,市场部优先卖阮闻声的产品。
他亲自人前马后求百万级散户不要赎回,而他鼎盛之时,连工农中建四大行百亿资金也只教副手出面维护。
好一个阮闻声,好一个徐静娴!
他已认定徐静娴是奸细,便不能容人。
他是聪明人,这两人竟耍猴!既然徐已不在孕期,便没有劳动保护,责了人力,找了不痛不痒的理由,将当初廖娉的原因如出一辙复制在她身上,勒令走人。
休完病假回公司,等待静娴的是一纸解聘书。几乎被雷电击中,尚未恢复的身体摇摇欲坠。
上天也欺人。从不见苦尽甘来,只有雪上加霜。
“我的合同期未到,我不同意解约,公司不怕我去打劳动仲裁么?”
“静娴,别跟公司置气。老杨不知是抓了你什么把柄,你要跟公司斗,对你职业生涯不利。”人力的小李几乎不敢直视静娴。他是她小饭桌的常客。
“即使按正规程序,公司也该赔我N+2的工资吧?”
“是n+1。”小李更正她,咱算协商一致。
“为何,我不同意,便是协商不一致。”谈话前,她已熟读《劳动法》,在维护利益面前,她是高材生。
“静娴,不要赌气。”小李忍不住为她着急,“公司可以用一万种理由找到工作的纰漏,稽核在你的离任审计写一笔有重大过失,你能与公司打旷日持久的公司吗?”
静娴不语。与一个庞大的资本机器相比,个人力量如同蝼蚁。
年中的末未淘汰,龙瑞证券减员五十名。一年前,这个公司在大举招人,一个月招兵买马几百人。
几轮洗牌,部门里只剩妯娌与关系户,本来难以再挤出名额。
财务将部门历年的工资奖金流水呈给杨端,亦是讨好。也是从这账本中,杨端发现了阮闻声与徐静娴的端倪,顺水推舟这个名额给了徐。
而命运的起合转承是神奇或偶然,财务的小郭本对徐静娴有意,却不知这一举动直接将他的女神一棒子打落踩死。徐静娴倘若知道,必要气死。
Last day,静娴拖了只箱子,未到上班时间便早早去拿个人物什。
进楼前她忘了从包中拿出工卡,电梯里只有一位同行的女士。
静娴求助道:“可否帮我刷一下37楼?”
那位女士斜眼大打量,“不行,请下至一楼到保安处登记。”
静娴正欲分辨自己不是外来人员,又想起自己即将是外部人士,颓然地蹲下,将背包转置,在内兜掏出工卡。拿着工牌刷完楼层,她回击瞪了那女士一眼。
再无交集的女人之间都尚擦枪走火,难怪宫斗剧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