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开,入夜,月朗星稀,山林幽静,山风寒似冰。
现在,老革命遇到新问题: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之后,饥饿感汹涌来袭,湿漉漉的衣物贴在身上,风一吹,冻入骨髓。
“生个火吧。”杜垚弱弱说道,语气理所当然,似乎薛一应该无所不能,纵然周围是水的世界,潮湿的树叶,潮湿的杂草,潮湿的树皮,潮湿的土壤。。。。。。
薛一不是神,懒得理他,紧了紧衣物,背靠树干闭目睡觉,无视蚊虫的骚扰。比这更艰苦的环境,在他的侦察兵岁月里不知经历了多少,恶劣的条件挡不住求生欲望,挡不住求证清白的意志。
但是,下一步该走向哪里?单挑千军万马的骷髅军,一人灭一个军阀?
迷惘思索着,迷迷糊糊入睡。
可能过了好几个小时,有可能才一会功夫,“轰!”“哒哒哒——”一阵激烈的爆炸声和枪声打破山林的沉静。
薛一在梦中本能翻身寻找掩体,而后清醒,拔枪。
那是一把手枪,来自于押解干警,将干警救出车厢时,顺手牵羊了一回。没办法,他要去的是无法无天军阀割据的沙古北地,有一把手枪多一份安全保障。
“追,追兵来了,怎么办?”杜垚爬到他身边,神经兮兮地唠叨着。
薛一狠狠地他脑袋摁在地面,摁他个满嘴泥巴,耳边清净。
夜幕里的战斗愈发激烈,仔细辨听,有突击步枪,轻机枪,重机枪,甚至还有迫击炮。
很快,薛一得出结论:这是一场伏击战。山高林密,行动不便,若是遭遇战,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一下子投入重机枪和迫击炮等重型武器,而且火力有序密集。经验告诉他,那种有序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除了伏击战,没有什么战斗可以打得如此从容。
到底是什么人,三更半夜在人迹罕至的山林里喋血,毒贩?军阀?政府军?
薛一轻轻推开手枪的保险,子弹上膛以防不测。
形势不容乐观,枪声开始分散,转移,一部分在向他的藏身之所靠近。
毫无疑问,被伏击者突围了,伏击者穷追不舍。
“莎莎”的脚步声,由隐隐到清晰。。。。。。真是冤家路窄,四面八方大路朝天,哪边不走偏要给老子惹麻烦。
想想释然,自己的藏身之处树林茂密,遮天蔽日,半缕月光都漏不进来,换作他也会选择这条逃生路。
“啾啾”
流弹掠过附近,发出可怕的吞噬声。
漆黑一团的夜幕,出现几点闪烁,距离大概只有百多米。
“莎莎”
以枪口光芒为背景,一道黑影踉跄过眼前的两棵树木之间。黑影大口喘着粗气,脚步沉重,仔细辨别,原来背着一个人。
“#@。。。。。。”
追兵得意叫嚣着,好像是劝降。
“噗”
逃亡者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得很重。
“@#¥。。。。。。”
劝降声越来越清晰。
徒然间,薛一神经紧绷,脸上肌肉异常猛跳,异国土语听不懂,但那半个月的出国不是白花钱,对某些敏感的词语印象深刻,比如“骷髅军”。他很确定,追兵的一大堆喊话中就包含着“骷髅军”一词。
骷髅军,哪一方是骷髅军,追兵抑或逃亡者?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逃亡者挣扎爬靠到一棵树边。
“告诉曼甘太子,老子,老子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逃亡者恶狠狠吼了一句,继而大笑。
炎都语,带着昆州腔调的炎都语!这下薛一的心里有谱了,追兵是骷髅军,逃亡者可能是其他派系的武装。逃亡者是哪一个派系不重要,重要的是,追兵是仇家。
仇家来了,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薛一扔下娘娘腔,猫腰出击,绕到前方准备给追兵一个惊喜。
追兵人多势众,兵分两路,一路佯攻,一路暗中包抄。薛一恰好蹲守在包抄队伍的必经路上,耐心等待。
“咔嚓”“咔嚓”
树枝断裂的清脆声连续敲击耳膜。
追兵骄横,动作迅猛。
薛一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烟味从身边飘过,嘿嘿,是个烟鬼。
“砰!”“哒哒!”
佯攻的骷髅军与逃亡者交上火了,枪声嘈杂。
好,就是现在。薛一果断跃起,从后袭击烟鬼骷髅兵,一手用力托住下巴,让他想喊也喊不出来,另一只手贴住其脸颊,猛旋脖子,“咔嚓”,专业的手法,高效的杀戮。这名倒霉的骷髅兵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脖子与大脑连接处的脊梁骨脱位,小命瞬间魂归西方极乐世界。
薛一轻放尸体,蹲下,仔细倾听,不一会,数步外传出磕碰树根的沉闷声。
薛一像捕食的猎豹一样,蹑手蹑脚悄悄挪过去,非常有技巧地保持同步跟踪,在对方察觉之前如法炮制刚刚的袭杀。
夜间丛林暗战是侦察兵的必修科目,考核时,一星为及格,三星优秀,薛一拿的是五星,心理素质、听力、嗅觉和行动能力杠杠的,无可挑剔。
五星战斗技发威,轻而易举干掉第三个,接着第四第五个,兵不血刃,干净利索。
下一个,薛一杀得起兴,一口气锁定第六个目标。跟踪,靠近。。。。。。然而意外发生,目标冷不丁转身,同时调转枪口。。。。。。薛一果断变更行动计划,抬脚飞踹其裆部。对方非泛泛之辈,扣动扳机,后跃躲避,两个战术动作一气呵成。
“嘭”
黑暗中,薛一踢中,踢中对手的突击步枪,枪口受力往上抬,子弹掠过他的头顶,扫在身后的树干上,“噗噗”乱响,惊心动魄,惊出一身冷汗。
“发卡!KILLHIM!”
对手倒地翻滚时的怒吼令薛一大为意外。人在遇到危险本能呼机时总是用母语,对手显然是西方人,从口音判断,极有可能是冥国大兵。
冥国什么时候与骷髅军同流合污?新闻媒体从未提过这一点。
诧异闪过脑海,动作丝毫未停顿,卧倒,翻滚,拔枪。
“哒哒哒”
周围乱枪射击。粗略望去,捕捉到五六个枪口闪烁点。
“砰!”
薛一还击,精准熄灭一个闪烁点,随即迅速转移,缩到一棵大树后。
“噗”
物体落入树叶堆的声音,就在刚刚所在的位置。
“轰!”
手雷爆炸。
好狡猾的冥国大兵,让别人暴露送死,为他赚取一次攻击机会。
结合对手数秒前的强大感知能力,薛一意识到在异国他乡棋逢敌手了。
高手过招,一丝差错就会送命。薛一克制住开枪射击的欲望,并以枪声为掩护,缓缓脱离接触。
一场幽灵式的袭击重创骷髅军的士气,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淡定地与看不见的对手作战,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军阀骷髅军亦不能,承受不了五名同伴离奇阵亡的打击,慌乱射击发泄一通之后,扔下五具尸体,扛起伤兵灰溜溜撤退。
骷髅军的追击遂虎头蛇尾,无果而终。
同样,敌情未明,敌众我寡,薛一不敢托大逗留,甚至连打扫战场收拾枪支弹药的念头都没有,有多快走多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