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月亮可真圆!”

喝酒喝得两颊绯红的夏沐,对着月亮举起了啤酒瓶。

这些啤酒是室友偷偷带进来的,只有同寝室的人知道藏匿的具体位置。

也许是思绪太乱了,心里太苦了,夏沐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这里,平时滴酒不沾的她,一次又一次地高举酒杯,闷头痛饮,脚边散落着已经喝完的啤酒瓶。

明明知道是违纪,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在朦胧中,夏沐仿佛看到了爸爸妈妈的影子,她想伸手去够,却只听到啤酒瓶掉落的清脆响声。

“爸爸妈妈……”夏沐紧紧地抱住了自己,酒精激发了内心压抑许久的情感。好像现在只有大哭一场,只有大哭一场,哭到精疲力尽,哭到精疲力尽才能抚平她心中思念的海浪。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哑了,眼泪干了,夏沐模模糊糊地躺在长椅上。

似乎有一个人坐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地把她抱起,夏沐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那股味道莫名的熟悉,莫名的让人心安。

夏沐靠在他坚实的胸膛,缓缓地睡去,梦里她梦到了与她第一次的见面。

……

十年前

刚满十周岁的夏沐被妈妈送到了军艺的门口。

那时候的她只知道有人答应她每天都有棒棒糖吃,却没想到后面等待她的就是无数次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流血流泪与糖类和休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日子。

说来她进入这所学院的过程还是比较神奇且曲折的。

她是在军队大院里因为过于优越的身体条件被正好到该军区出差的一名军艺老师看中,随后那个老师拿出了所有小孩都抵挡不住的棒棒糖,笑眯眯地问:

“你好小朋友,你愿不愿意跟我学跳舞啊,如果你跟我去学跳舞,以后每天都有棒棒糖吃。”

小夏沐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那位老师就登门造访,跟夏沐父母说了想带她去军艺学习的想法。作为军人的夏爸很豪爽的答应,觉得女儿出去锻炼锻炼也没什么不好。但是作为军医也是军嫂的夏母,却不怎么愿意,就算另外两个人怎么劝她,她都不答应。

双方僵持不下,只好询问夏沐的意见。夏沐当时只觉得棒棒糖之恩无以为报,棒棒糖之约不可背弃,就点点头的答应了,却没料想到这个背后是一个大大的骗局。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妈妈郑重地对小夏沐说:

“夏沐,去军艺学舞是你自己的选择。未来无论多苦多难,你都要坚持走下去。记住,你是军人的孩子,不能给军人丢脸。”

“我知道了妈妈,你也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从此以后,爸爸和我不能常陪在你身边,不要太累了。”

也在那一晚,一向坚强的夏母紧紧地抱着夏沐,眼角泛开了泪花。

……

次日夏沐参加了考试。但由于她毫无基础,骨头又天生偏硬,节奏感也不佳。对于最后是否要录取她这个问题,老师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最后还是介绍她来考试的老师一拍胸脯说自己会在两年内解决这些问题,她才勉强进入。

顺便说一句,这个老师就是佟凌的妈妈。

然而在上完第一节基训课后,夏沐就立刻后悔了。但是没有办法,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夏沐比同年级的学生小了整整两岁,身量在同龄孩子中虽然算得上突出,但在一群十二岁的孩子中还是显得太矮了,零基础的她跟这些从四五岁就开始练舞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远了。

一周下来,夏沐的自尊心被打击的七零八落,而佟妈也接到了来自各门课老师的投诉。

最后没有办法,佟妈决定给夏沐周末开小灶。把夏沐接到了自己家进行特训。

在那里十岁的夏沐第一次见到了十三岁的佟凌。

佟妈把夏沐推到佟凌跟前,说:

“好儿子,这就是妈妈昨天跟你说的小学妹,今天妈妈有事要出去,你上午带她练练基本功,下午带她练练体能,午饭晚饭阿姨会来给你们烧的,晚上带她到客房休息。妈妈走了啊。好好练,夏沐。”

佟妈轻轻地摸了摸夏沐的头后,又亲了亲佟凌的额头,便匆忙地离开了。

整整十分钟,佟凌和夏沐就这么面面相觑。佟凌明明年纪不大,但他严肃的表情,打量的眼神,让夏沐感到毛骨悚然。

“要不,我们开始吧。”夏沐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好的。你先去把杆上踢腿。”佟凌一脸冷漠的回答。

夏沐才刚踢了五个,一根木棍就抽在了她的脚背上。

“绷脚背。”佟凌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身体不要晃”“脚尖带起,大腿少用力”“跨打开”“后背挺直”等声音就没有断过,木棍所到之处都是火辣辣的疼。

听到“结束踢腿”的口令,夏沐气一泄,腿一软,做势就要往下倒。后面的男生及时搀住了她。

“休息五分钟,开始压腿。”

“我都已经踢了这么久腿了,还要压吗?”夏沐说出了内心的疑问。

“我妈跟我说,你的压腿动作不标准,让我指导一下你。而且刚才那个是热身”

“……”

夏沐两眼一黑,跌倒在了地上。

之后的压腿训练,夏沐过得也是相当不轻松,“脚背打开”“膝盖外翻”“手臂伸长往下压”“压旁腿的时候,身体尽量往外翻”“压后腿的时候,手臂不要那么用力的扶把杆”。这次夏沐的手臂上也火辣辣的了。

“过来开个肩。”佟凌指了指把杆。

要说夏沐这一个星期练下来最怕什么,那就是开肩。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压下来的恐惧感和骨头清脆的响声都让夏沐无法释怀。

“在我拉你过来之前,你最好自觉点。”少年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警告。

一分钟后,一阵清脆的骨骼响声和夏沐的闷哼结束了开肩这个环节。

“甩肩不用我教了吧。”

说罢,佟凌走到练功房旁边的小屋子里,留下夏沐一个人在孤独的甩肩。

没过几分钟,佟凌就搬着两个高低不同的练功凳出来。

他指了指矮的那个说:“你用那个耗腿,你把护膝带上,这样不会太磨损你的膝盖。”

夏沐心中一阵感动,当然并没有维持多久。

夏沐的骨头是真的硬,180度都下不去,非常艰难地把腿架了上去。

“跟你同一届的同学,都已经练了五六年舞了,你现在才开始练,就得多吃点苦头。”佟凌面无表情地说这这么残酷的现实。

接着他调整了夏沐的姿势,完美忽略了夏沐呲牙咧嘴的表情。

“手不要撑地。”

“我、我做不到啊!”一声哀嚎响彻了整个练功房。佟凌不由分说的把夏沐的手从地上拿开,并举过头顶,并一脚将夏沐的跨踩到底,这酸爽,确实也只有学过跳舞的人才能体会啊。

“十分钟。如果让我发现你的手撑地上了,再加十分钟。”佟凌拿过那个较高的椅子,架在前腿上,把夏沐的手放在上面,然后自顾自的去活动了。

期间夏沐不是没想过偷下懒,而是每当她有什么前兆,佟凌如刀刃一般的目光都会轻飘飘的在夏沐身上刮过。

他,不是一般人。夏木从那一天开始就明白了这一点。

从刚开始的痛到失去自我到后来的麻木。十分钟就那么煎熬的过去了。

当佟凌过来宣布结束时,夏沐的胯部就感觉钉在地板上了一样起也起不来,动也动不了。天知道,那天她是怎么把腿收回去的,那酸爽相当够味。

接着又是鬼哭狼嚎的踢腿,压左腿,踢腿,压小跨,压大胯。只不过是一个上午。夏沐就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被佟凌搀扶着下去吃了中午饭。午休的时候,夏沐腿疼的睡不着,便扶着墙来到了练功房。里面传来了一阵音乐声,夏沐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望过去。佟凌在练习基本功。扪心自问,一个男生的柔韧要达到跟佟凌一样得付出多少汗水泪水,夏沐都不敢想象。

音乐戛然而止,佟凌的声音传来:“既然睡不着,那就进来练功。”

我的天,这位大哥背后是长了眼睛吗?夏沐小小的心里藏着大大的疑问。

“没有睡不着。你的基本功真好。”说完夏沐潇洒逃逸,结局是不幸摔倒。

佟凌翻出家里的急救包,一点点给夏沐受伤的膝盖上药,夏沐在一旁疼得直冒冷汗,愣是没掉一地眼泪。

“一个舞者,没有比爱惜自己的身体更重要的事。记住了。”第一次佟凌认真地看着夏沐,夏沐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

“那今天下午我们着重练习中段力量。”

佟凌冷酷的话语一下把夏沐拉回了现实。

一个下午的训练结束后,躺在地板上夏沐只剩下了满脸的问号,这个男生是机器吗?还是不会死机的那种!看着还在不断数拍子,练习把杆组合的佟凌,夏沐表示是我输了。

不过一顿丰盛的晚饭立刻又让夏沐精神了起来。虽然只能坐在椅子上high,但那小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得不得得不得根本停不下来,一旁坐着的阿姨被她逗得笑得前仰后合。当然,佟凌早就被她烦的上楼了。最后,阿姨临走前对夏沐说:

“夏沐啊,佟凌父母常年不在家,他又性子静,不爱说话,家里就他一个人的时候,一点生气都没有,他也没什么朋友,你记得多跟他讲讲话,他看起来挺难相处,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好的阿姨。”

夏沐艰难地站起来,把阿姨送出门。一回头发现佟凌就站在她身后,惊得她差点又摔了。

“这个膏药,你拿去。”

说完就一脸嫌弃的将药膏扔到夏沐的怀里,便快步走开。

只留下夏沐站在原地感叹:还真是个别扭的人哈。

晚上,夏沐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擦了药膏。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佟凌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回想起他虽然冷这个脸没说,但处处都有的细心和温柔,嘴角不自觉地漾出一丝笑意。

这个男生虽然脾气臭了点,但也还不赖嘛。

夏沐心想。

十岁的她还不知道一个名叫喜欢的种子已经在心中种下,等待合适的时机开出绚烂的花。

而十年后的她发誓这是她学习舞蹈这八年的生涯中影响最深刻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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