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摇摇晃晃的在一处客栈前停下来,风雅给他掀起帘子:“主人,到了。”
“无想阁啊。”林初每年总要抽那么几次把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饭店都走一遍,用他的话说,这叫同业竞争。不过风国显然没有竞争的说法,每个人都对外人视而不见闷起头来做自己的事,对他们而言挣钱才是他们来这儿的最终目的,除此之外的都不重要。
风雅抱着一只书册匣跳下车,那只小小的匣子一般会装上一册书,一支笔,一小块墨,比书籍略大的一方便能集笔墨纸砚的功能非常好用。林初看了他一眼:“带着这个做什么?”
“我答应了给主人默写心法的。”风雅嘿嘿的笑着说道,“我已经订好房间了,里面请。”
林初笑了笑,这孩子还真是很上心,他随着店小二走到顶楼,最大的一间房间,无想阁是整个风国最大的一家客栈,经营了上千年依然生意兴隆。不过他们这么牛也是因为有一定的皇室背景,店主是皇商店面开满风国,不管是帝王贵胄还是文武百官出门基本住这儿。
作为皇家指定品牌,这里理所当然的非常奢华,也极为懂得享受,深秋了天有点凉,林初还好,风雅却早早的披上了披风。他打了个喷嚏把披风挂起来,搓着手在桌前坐下来,林初见状摸了摸手边的茶壶,却发现是凉的。
他索性提起茶壶到门口:“小二,换壶热茶。”
“好嘞。”小二立刻一溜烟跑掉了,这儿的小二也算殷勤,林初思考着,干事利落,很是讨人喜欢。林初关上门,风雅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主人这种小事我来做就好了……”
“区区小事,不必在意。”林初问道,“你还冷吗?可惜我的法力只有幻术,没办法帮你取暖。”
“我修炼的风系心法似乎只有修复的功能,却没有实体。”风雅撇嘴,搓着手,“但修炼之后容易手脚冰凉。”
“是么。”林初挑眉,他倒不觉得自己的心法修炼起来有什么副作用,难道修为不够深?亦或者……林初走过去抓起风雅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这个法子是唐少兰教他的,鬼虽然没有脉搏,却有另外一股波动,这股波动三长七短代表了三魂七魄,如今风雅的脉搏却少了一魂一魄。
“你可知道这心法修炼起来有什么用?”林初问道,风雅摇头:“不知道,只是我们家时代传承都要修炼,我才懒得多问。”
“你这家伙。”林初弹了弹他的额头,“连修炼它的作用都不知道,难怪修炼了这么久毫无起色。”
“主人你知道?”
“你只想让我告诉你,好讨巧省力是吗?”
“嘿嘿。”风雅挠了挠头,林初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这时候小二已经把热茶送上来放在桌上,还带了一小碗花茶。见林初困惑的目光,小二讪笑着:“这是小店的赔礼,这花茶是小店特质的百花茶,客观不妨尝尝。”
“知道了。”赔礼?想来是因为茶水不讨人喜欢?这儿的店主还真有意思,林初泡了两杯茶,闻了闻,总觉得这香味和他店里的有些相似,不过花茶大都如此。他喝了一口茶才说:“你可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风雅摇头,林初笑着说:“这儿是地狱。”
“噗……”风雅一口茶水喷出来,被呛得直咳嗽,“主人,我做了什么错事你要把我发配到地狱来?”
“你不觉得在这儿的四国各有缺陷吗?就拿你来说,懒得可以。”
“我勤快起来也是很勤快的。”风雅嘀咕道,林初笑了笑:“你就是生前因为太懒被磨掉了勤快的部分,造成了魂魄缺失,故而被困在这里,让你修炼心法是让你滋养这部分魂魄,只有把它养好了恢复了你的三魂七魄,你才能出去。”
“那主人是地国人,缺的又是哪部分?”
“我?我才没缺。”林初翻了个白眼,“我是被他们内讧牵扯进来的。”
“那您还真惨。”风雅挠头,“难怪我觉得修炼好久都没用啊。”
“你现在要先治自己的懒病。”林初说道,“你家既然有心法想来还有其他的藏书,多看看书……别懒。”
“好……”风雅撇嘴,林初笑了笑,这家伙简直像个孩子:“真不知道总是粘着我对你有什么好。”
“唔?”风雅放下茶杯,一本正经的说,“主人你对我最好了,比谁对我都好。”
“我天天使唤你还算对你好?”林初好笑的问道,风雅摇了摇头:“我在家里从来没人让我干什么,他们只问我需要什么,可我什么都不用,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林初好奇的问道,风雅想了想:“五十几年前吧,我越来越觉得不知道该干什么,所以后来干脆离开家到处走走,谁知道……”他吐了吐舌头,林初笑了笑,谁知道因为心法实在太不能打所以被土匪抓住了。
“你呀。”林初叹了口气,“好了,你在这儿呆着,我去外面走走。”
“我也去……”
“你好好写你的东西,成天东奔西跑,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写出来?”
“是。”风雅撇嘴,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开始写了,林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出了店门,林初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地方要去,索性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了起来。
林初走得累了,路过一家包子铺,便停下来买包子,谁知道刚拿出钱来就听见一阵吵闹声,一个活力四射的少年挤过人群,一边逃一边嘲笑跟在他后面的士兵。士兵大都是风国人,跑的气喘吁吁的,可还是没有停下来,这就稀奇了,那孩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不得了的朝廷钦犯,会为了这种小蟊贼跑成这个样子还真是少见。
林初索性放弃了包子,追上去看个究竟,少年一路叫的欢,手上还举着一件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头盔。明白了,林初直觉得好笑,原来这家伙抢了人家的头盔,就算在懒散成性的风国,士兵丢了头盔也是要杀头的。
“抓住他,抓住他!”士兵一边拼死跑着,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吼,少年倒还有心情在那边不时的扮个鬼脸以示嘲讽。一时不察竟然撞在了一匹高头大马上。少年狠狠的摔倒在地,被紧随而至的士兵按了个正着,骑着马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红衣青年,林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车驾,那漂亮的淡粉色帐子应该是公主的銮驾吧。
“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惊了公主的凤驾,该当何罪!”那人喝到,这一声倒是十分有气势,后面的车帐掀开,林初一看竟然是熟人。翠屏公主,也是林初温泉旅馆的常客,这时候一个士兵报告说:“启禀公主,这家伙是个惯犯,市场在街上戏弄官兵,好不可恶。”
“他做了什么啊?”翠屏公主懒洋洋的问,士兵低下头说:“他抢了官兵的头盔。”
“区区一个头盔而已,你们就大呼小叫的追着他跑了这一路,也不嫌丢人。”翠屏哼了一声,“一个头盔能值几个钱啊,你们这么吵嚷,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无能,连自己的头盔都保不住吗?”
“属下知罪。”
“不过你这小家伙也惹出了不少麻烦,撞在我面前,若是不罚你该显的我无能了,就……随便打断一条腿算了。”翠屏说道,林初知道这个公主的脾气,她向来随性,父母兄长也宠她,便走上前去:“公主饶命。”
“你又是谁啊?”翠屏瞅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看着面熟,又多看了几眼,林初笑了笑:“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玉枝甘露的老板。”
“是你啊,真巧,我还没去找你麻烦你便自己送上门来了。”翠屏公主哼了一声,“你们玉枝甘露有本事啊,本公主想去玩几日竟然不肯招待,我正要找你这个老板好生问问呢。”
“公主可真是冤枉我了,我们的告示立秋就贴出来了,想来是公主手底下的人没留意,如何又怪在我头上了?”林初笑着说道。
“本公主与那些客人一样吗?本公主想去玩两天还要差人提前说吗?”
这个公主的另一大特性就是蛮不讲理,反正她有理就对了,林初笑着说:“自然是不用的,本店怎么会那么不懂事怠慢了公主?公主何时想来,差个人和我说一声便是。”
“这还差不多。”翠屏瞅了一眼那孩子,又看了看林初,“他是你的人?”
“素不相识。”林初笑着说,“只是觉得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落下残疾,可惜了。”
“你的意思,是本公主心肠歹毒喽?”
“此人冒犯了公主理应受到惩罚,怎么能说公主心肠歹毒呢?”林初笑着说,“在下只是觉得若是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不是更显得公主菩萨心肠吗?”
“还是你会说话,行,那就不打断你的腿了,抽他两鞭子好了。”翠屏公主说着,打了个哈欠,“折腾了这许久,本公主累了,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