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喻江白在大哥走后,愣了很久。他还是有隐瞒的。

他没有和大哥说那个小哥哥有一双直接沁入他心里的星眸,他没有和大哥说那个小哥哥在寂静的夜晚那偶尔发出的那样清冷干净的声音,他没有和大哥说那个小哥哥身上有股血腥味也遮不住的清淡的味道。

他也没说,李大夫那一双慧眼戳穿他的谎言后还帮他圆。他更没说,小哥哥伤势未好一声不吭就悄然离去而他在小哥哥房里傻坐了两天两夜。

小哥哥,你说救你的恩情以后会报,那你救我的呢,我该怎么偿还?

小哥哥,你说晚上太黑小孩子不能乱出门,我听你的话再也不乱跑了。

小哥哥,你和我说会有来日方长啊,六年了我都不知道你姓甚名谁……甚至,我不清楚你长什么样子……

一日又一日,在医馆学医的日子平躁又无聊。天天看着日头沉过午后,柳枝遮挡月色。时日久了,喻江白越发不确定自己这样茫然的等待能够等来那个人。愈是不确定,则愈是恐慌。

所有人都能察觉出喻江白的异样。终于,在某个阳光洒满门窗的上午,当喻小白第四次盯着煎药的锅傻笑的时候,李大夫终于是看不下去了。

“小白”

“……”

“喻小白!”

“……”

“喻江白……!”一向温和的李大夫都忍不住脸黑咆哮了。喻江白后知后觉,听到动静,回头看向门槛处的人……

嗯?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是什么鬼?喻江白一脸无辜挠了挠头表示今天我都在看药没做坏事啊。

“先生?你叫我?”

“你随我过来。”李大夫叹口气丢下这话就转身走了。

跟随李大夫又一次来到后院,又一次进入这个喻江白偷偷摸摸来过自己都数不清次数的屋子。小白的脸上的神色有些好看。

“咳,小白啊。”

“啊?先生唤我可是有事?”小白毕恭毕敬的问道,实在不清楚今天李大夫让自己过来葫芦里装了什么药。

李大夫坐定,没好气的瞥了眼前这少年一眼,“你小子还没傻!”

“小白啊,你来我这医馆已经是六年之久了。这六年多,你可没少给我惹乱子……老夫这店几次要砸你手里啊,六年了,也是时候说这些了,你……”

喻江白一听,心里一惊。

难不成这是要秋后算账???准备逐出师门!!!

立马一怂,巴不得眼泪汪汪就扑倒在李大夫腿上。

“先生,你不会要赶我走吧?可别啊!我不要走!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做错事了……我大不了以后不撮你胡子了还不成么?那张家老爷子,我以后也不给他扎针了还不成么!我……”

李大夫看着眼前耍宝求饶的小子,又感叹又好笑。眼前的这幕恰似是六年前第一次小白抓错药一脸惶恐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怀疑那一家风度翩翩的府内怎么就出了个这样泼皮耍赖的小儿。但除去时不时折腾捣蛋扰乱病人智商和双手不在线外,也是挺好的。他有天赋,又愿意钻研……要是可以,他真想把毕生所有知道的都教给他!只是——

“小白啊,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你就赖我这不走了。”李大夫看向喻江白,那目光太过睿智明亮直戳喻江白内心最隐秘的地方。喻江白感觉招架不住,内心那点埋藏着许久的秘密……倏然就被晾在了阳光下。

“我……”

“你不用解释的,我活了这么久,什么事看不出来?你呀,你才是我这医馆久疾不愈的病人。”李大夫叹了口气,又说到:“你在这就是为了等那个少年吧。这么久了,有些事也该和你说了……”

喻江白感觉像是有道光在自己跟前闪过。“先生你……知道他?”

“那天晚上救了你俩,并非巧合。那个少年他和我一个旧识关系甚密。但有些事并不方便都与你说……小白,我知晓你心思,你可考虑清楚了?”李大夫眉头紧蹙,一副欲言又止。

这么多年,他早已把小白当做自己儿子看待。只是……有些事,并不一定能够听从人意。有些念头,真不知道是缘是孽。

“先生,我清楚我自己在干什么。”

“罢了罢了,他现在身份有些复杂,不轻易出现。这个月十物晚上距离咱们这六十里地的地方有个灯会。不出意外他会出现,你要是想见他,可以去看看运气……”

“真的吗??”江小白激动地一个跨步上前握住了李大夫的胳膊。后又察觉自己失态,赶忙放下了双手。“今天已经是十二了,还有三天……来得及!先生,六十里外具体什么地方?他会在哪儿?”

李大夫看向眼前的人看了许久,眼神颇为无奈。

问清楚之后,喻江白立马转身出门要跑去收拾。李大夫还是忍不住问道:

“小白,你可考虑清楚了?”

“自是”喻江白回头,眼底光芒笃定。

哪怕就一眼,就看一眼。

三天后,喻江白没有告诉家人,和李大夫说后就匆匆找了车赶来江城县。李大夫说,城北有个昌乐酒楼,那个人晚上会来这。

找到酒楼,正好剩最后一件客房。也足够幸运,正对着江城县最繁华的街道,晚上最是这里灯火阑珊。

等到夜幕降临,街上已经开始人影憧憧,喻江白对灯火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在楼下叫了两碟小菜,又紧张又期盼着。

然而,酒楼里的人来了又走,更迭不断,也没看到他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

“会不会他来了,我没认出来……这么多年了啊,可能变化很大吧……又或者?他今晚不来了……”

越想越失望,喻江白忍不住端起酒杯猛地一饮而尽。就在那一刹那,门口进来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

只一眼,就一眼。是他,一定是他。

喻江白一激动,被酒呛到。满腔辛辣的味道却又怎么在微微发甜。

他目不转睛盯着进来的人,对方似有察觉。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喻江白感觉这么久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背后不断地花灯掠过,而他,比花灯更吸引人。

小白感觉自己眼里热热的,像是有雾气。低下头,嘴里嘟囔:“这花灯太晃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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