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于情于理,顾蔚都不得不让沈泽进门。

在门口僵持了一会儿后,她最终毕恭毕敬的请他进屋。

本期待姓柏的能大发慈悲地争口气、听听话、藏藏好,结果,沈泽刚走到客厅,柏海就从卧室走了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

顾蔚僵在原地,看向柏海的眼神充满无尽的恨意和杀气。

她今天的大发善心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柏海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尿急。”

他是真的憋不住了,谁知道顾蔚和那男的还要纠结多久。

说罢,他径自走向厕所。

目送他走开后,客厅就剩下顾蔚和沈泽两人。

此刻的顾蔚像是被判了重刑,来自心上人的审视让她根本抬不起头。

“事情不是这样……这都是误会!”

本以为沈泽没什么心思听自己解释了,然而他却发挥出了极度的耐心,双手抱胸,云淡风轻道:“嗯,继续。”

“他受伤了,是因为我,现在他又没地方住……”

面对沈泽坦然自若的目光,顾蔚很没底气地埋下头:“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是我的问题。很抱歉……”

“经过你的允许”,明明知道她指的是“房东”这一层身份的允许,沈泽还是获得了很大的满足。

他清了清嗓子,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厕所:“那今晚,你打算怎么安排房间?”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屋子。毋庸置疑,顾蔚睡卧室,但他并不打算跟另一个不懂礼数的男人共挤沙发。

显然,这个问题也难到了顾蔚。

她挠了挠头,看着这间小屋子,有些茫然。

这时,柏海解决了内急,心情似乎很不错。

他拖着家居鞋,慢悠悠地走过来,满不在乎地撮了下鼻子:“我是病人,当然睡床。顾蔚嘛,如果不嫌弃,就跟我一起挤卧室,那谁,你睡沙发去。”

对于这番不要脸的发言,沈泽莫名来劲儿了。

“那谁”?他都还没问“你谁”呢。

“这是我名下房产,我有合法的决定权。”他唇角微挑,但眼底却毫无笑意,“今晚我要睡卧室。”

霎那间,小小的客厅内局势两分,剑拔弩张,火花四溅。

顾蔚几乎快掩面痛哭——她当初到底为什么没带顾家的钥匙啊!

片刻之后,她终于想出了一个最妥善的解决方案:“不要争了,你们两都睡卧室,我睡沙发!”

这样不就满足所有人了?顾蔚不由得为自己的智慧喝彩。

然而,方案一出,就遭到了两个男人一致反对:“不行!”

看着两人斩钉截铁、不容商量的面孔,顾蔚居然找不到软柿子来捏。

这下,她是真的崩溃了。

今年的春晚一如既往的难看。

三个人排排坐在沙发上,都在走神,各有所思。

12点,屋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屋里的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

墨黑的天空中,不断地升起一簇又一簇绚烂的烟花,灯火映亮了半幕天。

顾蔚最先从沙发上跳起来,奔向窗边。

随后,两个男人也不约而同、以不相上下的速度,来到窗台边上。

顾蔚垂眸看了眼手表,激动万分。12点1分,新的一年来了!

她扭过头,看了看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不由得扬起嘴角。

顾大明不在,她本以为今年会一个人过节。

没想到,前一分钟的除夕夜,后一分钟的正月初一,她居然是和他们一起度过的。

外面喧嚣热闹,欢呼满载,空气中弥漫着欢笑与团聚的幸福感,年味十足。

欣赏完烟花后,顾蔚抱了床被子蜗居在沙发上。

莫名其妙地,另外两个大男人,也要一起来挤。

于是,三个幼稚鬼居然一起挤沙发,并且乐此不疲。

你来我去抢了好久,热闹得很。

随后,三人慢慢都倦了,一个个渐渐入睡。

屋里温暖安静,窗外烟花依旧。

在天空中五彩缤纷烟花的映衬下,他们宁静祥和的睡容上,不断流转着多彩的光辉。

新的一年,被困住的能不能释然解开,所渴望的会不会如愿到来。

一切,终究会有答案。

新春的第一天,顾蔚最早醒来——身体被压麻了。

她慢慢爬起来,呲牙咧嘴地甩了甩胳膊和腿,看着沙发上的两个罪魁祸首。

这二位大男人倒是睡得很沉,在窄小的沙发上,手脚胡乱地纠缠着,像泥塘里的并蒂莲。

顾蔚看了眼手表,已经快9点了。

既然如此,那就由她来做新年的第一顿早餐吧!

胡乱忙活了半天,总算煮了锅粥。

不久,两个男人就相继醒来,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早餐时间到了,顾蔚端出精心烹饪的作品。

柏海看了眼碗里白泛泛的粥,眉头微皱:“这能吃么?”

他悄悄瞥了眼沈泽,勘探情况。

沈泽是身经百战的人,若无其事地喝了好几口。

柏海观察了一会儿,恩,没死,能喝。

他放松了警惕。

顾蔚嘴角沾了点牛奶,看着他:“姓柏的,《音你》到底啥时候播?”

一旁的沈泽随手抽了张纸递给她。

“元宵节。”柏海喝了口粥,不由得皱了皱眉,“草,怎么这么咸。”

主厨顾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难吃就别吃,饿不死你!”

转头,她立刻换了副岁月静好的面孔,温柔地看着沈泽,捏着嗓子矫揉造作:“你要是吃着咸,千万别勉强噢,不用在意我的感受的,真的。”

柏海不由得低声咒骂了一句。

沈泽到底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人,安然自得地点了点下颌。

他漫不经心喝了口水,微微抬眸:“《音你》?你的电视剧?”

“唔……准确来说,是网剧。”

在大明星面前,顾蔚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我就一路人甲。”

沈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瞥见她杯子空了,随手替她满上了纯牛奶。

“我的天!”顾蔚突然猛站起身,大惊失色,“锅里还煮着东西!”

片刻后,她端着一盆水饺,轻手轻脚地放在餐桌上。

“二位,尝尝我家代代相传的顾氏水饺。”

她颇有自信地叉着腰,语气有些洋洋得意。

顾氏水饺的制作流程是这样的:在超市里买回一袋速冻水饺,然后放入锅中水煮,8分钟后拿出勺子,一网打尽。

千万不要小瞧这套工艺!重点在于,把控时间!像别人,根本就不懂这个关键的诀窍。

沈泽最先捧场,慢慢夹了一个放在嘴里。

“怎么样?”顾蔚双手撑脸,满含期待。

沈泽细嚼慢咽,唇齿微启,就是不说话。

吊足了某人的胃口后,他才慢悠悠地从薄唇吐出几个字:“恩,还不赖。”

得到表扬,顾蔚心花怒放,唇角笑得都快包不住了。

柏海一直讨厌饺子。因为饺子一直是别人的,而他得不到,所以他讨厌看见。

然而现在,饺子近在眼前。

他静默了片刻,终于伸出筷子,夹了一个饺子。

虽然看上去一切平静,实则他内心在波澜涌动。

“小心被毒死噢你。”

一旁的顾蔚见他要吃,虽嘴上这么说,也不由得暗戳戳地关注他的反应。

水饺入口后,柏海草草地咀嚼了几下。

忽然地,他表情扭曲,忍不住吐了出来。

“你这人真是浪费粮食!”顾蔚撇了撇嘴,眼神难掩失落。

要是顾大明知道她做的“顾氏水饺”毫无长进,不知道会不会有点失望?

就在这时,柏海从嘴里艰难地抠出一块硬币,眉头紧皱:“味道还行,就是有点硬。”

刹那间,顾蔚转悲为喜,激动地晃着他的肩:“欸你中奖了!新年行大运!”

柏海微微一愣,看着手中的硬币。

行大运?这辈子活到现在,他从不走运。

心灰意冷了快十年,还是头一次有个声音告诉他,新年行大运。

恍然间,他的那颗心脏,有一种枯木逢春的体验感。

柏海若无其事地把硬币放进裤兜。

抬起头来,又随手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仍不忘抬杠道:“神经病,水饺里放什么硬币,害我差点被噎死。”

顾蔚习惯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

然而,一边的沈泽倒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不想要?”

柏海斜着瞄了他一眼,颇觉好玩,忽然心生挑逗之意。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和顾蔚之间有点什么暧昧关系,他戳了戳顾蔚,看似随意地问道:“你电影票什么时候的?”

“今天第一场。”顾蔚还没意识到什么,看了下手表,自言自语道,“唔……我差不多该出门了。”

说完,她擦了擦嘴,起身离桌。

柏海漫不经心地放下筷子,自然而然地一把拉住她:“我也去。”

顾蔚下意识瞥了眼沈泽的方向,避嫌似的扯开柏海的手,赶忙划清关系:“你,你瞎凑什么热闹!”

这疯子,昨天还那么言之凿凿地拒绝,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想去了,而且还在沈泽面前提!这不是折杀她嘛!

然而,在一旁默不作声、心机深沉的沈泽,已然洞穿了眼前这位陌生来客的心意。

如果有人只是在此借住一晚,他倒是可以发发善心;但若是对他屋子里别的什么动了心思,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于是,某人正式启动一级戒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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