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肖天那离开后,已经是晚上了。

顾蔚按照约定,来到翠明堂。

周老师说需要她在明天的婚礼上唱个曲,所以让她提前来熟悉场地和舞台。

夜晚的翠明堂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吊灯,灯光不断转变,辉煌璀璨,流光溢彩,好一个华丽丽的天上人间。

顾蔚来得早,周老师还没到,她便一个人在婚礼现场随意晃悠。

明天的婚礼形式是户外草坪,绿藤拱门、鲜花、花丝、香槟塔,通通都已经布置好了,还有那面巨大的新郎新娘的照片墙。

顾蔚看得心痒痒,单是这么看着,就有种溢出来的幸福感。

她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将来和沈泽的婚礼。

烟火、鲜花、婚纱。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

如果在她的婚礼上,西装革履地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念誓词,为她戴上婚戒的人,不是沈泽,那么,这一切于她而言,就都没有意义。

正出神着,远处突然有轰鸣声猛然响起。

顾蔚惊地扭头一看,一辆红色机车朝着婚礼现场飞速驶来。

虽然车上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辆车。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柏海就已经把搭好的花柱和香槟台撞得稀巴烂。

顾蔚震惊地看着满地狼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大喊道:“喂!你疯了?”

更惊骇的是,柏海突然调转了方向,居然径直向她横冲直撞过来。

顾蔚大脑空了半秒,顿时明白他是冲着自己身后的照片墙来的。

可是,周老师的婚礼就在明天,其他一切都还有机会弥补,但这面照片墙不行。

柏海猛烈地冲她闪了几下灯,然而她已来不及多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受到好多的光。各种颜色的。大大小小的。

其中有一束特别强烈的白光,越来越近,那孤注一掷的毁灭性刺痛了她的视觉神经。

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就在顾蔚以为自己小命不保时,忽然响起“呲——”的一声。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草坪上划出了一道鲜明的急速拐弯的轨迹,柏海连人带车一起倒在离她仅有三米的地方。

“柏海!”顾蔚慌了神,匆匆跑上前。

柏海取下头盔甩到一边,闷哼一声推开压在身上的机车。

右腿一阵剧痛。

他垂头,撩起裤子看了看,大腿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断地往外冒血。

顾蔚慌忙靠近,刚蹲下身,被柏海狠狠推开。

“我靠顾蔚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你是瞎子吗?看不到我闪灯吗?傻站着等我撞啊!靠!”

可顾蔚什么也没听进去,紧紧盯着他的伤口,不觉手脚冰凉:“走,我们去医院……”

柏海猛地一把推开她,没好气地说:“要去你自己去看脑科。”

“可是你流血了!”顾蔚急地站起身来,不解地看着他,“柏海,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柏海低头,沉默不语。

灯光恰好流转过来,借着灿烂的光芒,顾蔚看见他眼中尽是落寞。

很奇怪。她认识的柏海不是这样的。

半响后,柏海抬头瞥了她一眼,颇有些不耐烦:“把你围巾给我。”

见顾蔚愣在原地,他翻了个白眼,直接伸手扯下,在伤口处快速裹了几圈。

顾蔚垂眸,抿唇不语。

映入眼帘的是他的手,伤口似乎从来只增不减。

柏海一边裹,一边烦躁地低语:“妈的,倒了血霉了,遇上个神经病……”

绑好后,他试着站起身来,摇晃了两下,痛得呲牙,但总算是稳住了身子。

见顾蔚盯着他的伤口,柏海随手拍了拍她的头:“围巾我带走了,就当抵件皮衣。算是跟你互不相欠。”

说罢,他提起地上的黑色夹克,随意搭在肩上,右手插在裤兜里,一拐一拐地离开。

顾蔚看得直皱眉,大声喊道:“喂!你记得去医院啊!“

柏海头也没回:“闭嘴吧神经病!”

他一瘸一瘸地,慢慢走进夜幕中,一头黄发隐成黑色,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像是被黑暗吞噬一般。

顾蔚回过头来。

倒在地上的机车还冒着烟,估计是废了。

“疯子,真是疯子。”她忍不住喃喃道。

过了一会儿,周溪和宋心抵达翠明堂,看着现场的残骸目瞪口呆。

“这简直是恐怖袭击!”

周溪难得如此愤怒,从兜里掏出手机:“报警!一定得报警!”

宋心看见倒在地上的机车,慌忙拦住他:“是小海。”

周溪一下就顿住了,默默放下手机,闷着头,一言不发。

顾蔚意外不已:“师母,您认识那个人?”

宋心轻轻拢了拢披肩,声音有些沙哑:“我儿子。”

顾蔚暗自缓了口气,至少那疯子不会被警察抓了。

不过……为什么要毁掉自己妈妈的婚礼呢?

脑子里忽然闪过他俯身加速冲来的画面,那么疯狂而决绝。

“那明天婚礼他再来闹怎么办?”周溪尽量忍住情绪,语气平和。

“你以为他为什么今天来了而不是明天?无非就是想出口气。”宋心疲惫地按着眼,眉宇间写满了无奈,“这孩子,哎……”

周溪见她难过起来,一时全消了气,揽过肩宽慰道:“没事了,至少照片墙还在,其他的明早送来也来得及。”

“小蔚,让你见笑了。”宋心歉意地看着她,“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唱歌的事明天再说。”

顾蔚见她眉头始终结着愁怨,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回香榭小区后,顾蔚躺在床上,她闭上眼,思绪很乱。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沈泽,更别提说话了。明天就是除夕,周老师提了他一句,她是不是应该至少通知他一下?

可是,她怎么能期待沈泽会出现在婚礼上呢?今时不同往日,他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又怎么会轻易出席婚礼?

顾蔚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她心烦意乱地翻看手机,“演员沈泽”今天居然更新了一条微博。

“听说小师妹已经准备包场了,我是不是也该有所行动?@苏韵@电影双喜”

妙啊,真是妙极了。

顾蔚放下手机,愁容满面。

虽然知道这只是电影即将上映的例常宣传,但她还是很不愉快。

其实,顾蔚知道,她气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气自己只能成为大众眼中的老鼠屎,气自己进圈了还是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与沈泽互动。

跟沈泽成为邻居固然美好,但难道她要一辈子躲在0802里,老老实实做个缩头乌龟吗?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头脑发热地放弃了音乐剧,又没了娱乐圈的资源,正所谓是进退两难,身陷窘境。

什么时候,她才能像苏韵一样,理所当然地站在沈泽身边呢?

一夜无眠。

除夕节一大早,顾蔚就收拾妥当,前去参加周老师的婚礼。

婚礼开始前,宋心有些心不在焉,始终望着来宾入口。

“师母?”顾蔚轻唤了一声。

宋心回过神,歉意一笑:“小蔚,你刚刚说什么?”

“没关系,只是想问问我大概什么时候上台。”

顾蔚注意到她略微失落的神色,不由得安慰道:“师母,说不定柏海今天有什么别的事呢?”

心事被人戳破,宋心倒是不在意,轻声回道:“噢,噢,当然,很有可能。”

说罢,她打起精神,走过去挽周溪的手,两人开始迎宾。

不一会儿,轮到顾蔚演唱的节目流程。

她在台上放声歌唱,颇有风采。

不料,婚礼的宾客渐渐骚动起来。

“这不就是那个嘛……”

“是啊!怎么在这呢?这可是婚礼啊多不吉利!”

“周溪怎么请这种人……”

顾蔚站在台上,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有知名度;更没想到,会给周老师的婚礼带来麻烦。

还好,很快地,一曲唱毕。顾蔚习惯性鞠了一躬,匆匆下台。

周溪察觉到了异常,有些疑惑,快步走到舞台边上:“小蔚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顾蔚一边往外小步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周老师,我任务算是完成了,祝您和师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罢,她便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那不可嘛!再多待一会儿,指不定就被群殴了。

顾蔚走出翠明堂。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

现在时间尚早,她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逛着。

今天是除夕,街道布置得很漂亮,橱窗里琳琅满目,路边的街灯像星星一样,小巧又亮。

人们面带喜色,脚步匆匆,忙着逛街购物添置物件,处处都是热闹喧哗,一派喜庆与祥和。

见此,顾蔚也不由得沾上几分喜气。

突然,身处外地的顾大明打来电话,说是飞机晚点,今晚回不来了。

顾蔚不免有些失落,本来说好父女一起过除夕的。

不过她很快打起精神,假意满不在乎地说:“不回来最好,我去跟沈泽过二人世界!少了你这个电灯泡不知道有多好……”

挂断电话后,顾蔚的眼神不经意间地瞥到了面前的酒吧。

她微微仰起头,盯着上面的两个霓虹灯大字:“无双”。

好巧。她嘴角微微扬起,随手裹紧外套,大步走进。

大概是要过年了,酒吧的人跟上次比少了大半。

有人站在台上,唱着《花房姑娘》,没柏海唱得好。

“威士忌,谢谢。”

酒保递来酒,看她正踮着脚望来望去。

“找柏海?”

顾蔚回头,微微点了点下巴:“你怎么知道?”

“上次见他带你来的。”酒保耸了耸肩,语气淡漠,“他喝多了,从台上摔了下来,刚送去医院……”

顾蔚心里一紧,问了医院的名字后,拿起包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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