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倾凉,本公主命令你这一首上元词!写不出来的话,你就别想再坐在这里。”
众人随着愠怒的蒋颜公主的目光望了过去,发现了那个角落里的两人。一个是与蒋颜公主积怨已久的唐柠柠,一个是刚才大出风头的蓝裙女子,就也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看来今天,蒋颜公主必定是要为难于她了。
“蒋颜!你什么意思?命令我的朋友写词?想得美。你可命令不了她。”唐柠柠突然站起来,怒声说道。
蒋颜咬着银牙,脸色红红地望着眼前的二人。
夜倾凉看这场景,不禁觉得这位刚交的朋友是个值得深交的人。而且,她也很想知道唐柠柠究竟是什么身份,居然能治住这位。
“你这个商贾之女,你自己就不配坐在这里。”蒋颜怒道。
这句话可是让在坐的很多商贾之女心里不痛快,这让她们更加意识到以这位蒋颜郡主为代表的贵族对她们的不屑了,但她们又不能像唐柠柠一样直接反驳。自己还没有那个身价。
“商贾之女又如何?”夜倾凉也站起来说道,“这里坐着的女子,哪一位不是德才兼备?文会论才。”
夜倾凉的话一出,商贾之女对她的好感度蹭蹭上涨。
夜倾凉又道:“但是,公主殿下您怎么一直不坐下?”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是玩味地看着蒋颜公主,尤其是那些对她早就不满的一些商贾之女,毕竟自己比这位蒋颜公主有才华,却要被她瞧不起。
“好了,蒋颜,不要逼迫别人。”永宁郡主缓缓走过来,一袭白衣,清丽脱俗得不像是一位皇室成员,倒更像落入凡尘的仙子一般。
夜倾凉细细打量着这位看起来来头很大的女子,她的长相不如蒋颜的精致动人,却有一种别样的仙气。
唐柠柠看夜倾凉呆了一下,赶紧捅了捅她的手肘,道:“她就是我跟你说的永宁郡主,萧纤月。”
夜倾凉一听,赶忙福了一礼,道:“见过永宁郡主。”
萧纤月看着眼前这位不恭维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只是一板一眼行了一个礼的女子,很是惊喜,立刻说道:“颜儿顽劣,姑娘请不要放在心上。”
夜倾凉微微一笑,道:“永宁郡主言过了。”
正在这一片祥和气氛之中,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哼,叫你写首词都推三阻四的。德才兼备?我看你若不是托得三皇子殿下,怎能来这里参加文会。”
夜倾凉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才想起来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上次在司衣坊遇见的那个青青。
“你是青青?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了?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咳咳。好巧啊。”夜倾凉说道。
这话一出,大家都切切私语起来,青青与萧小公爷的关系,她们也私下里做过猜测。而青青的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的看着夜倾凉。
“对啊。她好像每时每刻都跟在萧小公爷身边,的确……咳咳。”唐柠柠也附和了一下。
“你们……你们……”青青气急败坏,想要反驳。
夜倾凉来这个文会本就是想着要扬个名,然后再把广袖流仙裙多买出去几件。所以她道:“笔墨砚纸。”
萧纤月立刻吩咐了下人去取文房四宝来。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想要看一看夜倾凉着的词。
夜倾凉拿了一只写小楷的笔,蘸了蘸墨汁,在纸上用她在地球上自学多年的《灵飞经》的字体,写下词句。
“千点寒梅晓角中,一番春信画楼东。收灯庭院迟迟月,落索秋千翦翦风。”
“鱼雁杳,水云重,异乡节序恨匆匆。当歌幸有金陵子,翠斝清尊莫放空。”
“《鹧鸪天·元宵后独酌》。”
萧纤月细细地读着,感受着夜倾凉在将近二十天前的上元节是怎样的落寞孤独,不禁泪湿眼眶。
“写得太好了。”一位瘦弱的女子用手绢细细擦了擦眼泪道。
这位女子生得娇小玲珑,体态轻盈,一头乌黑长发落在腰间,一颦一笑都是柔弱温婉得让人怜惜。
“我是夏微墨,这样看来你比我们这些人。更适合才女这个词。”娇小女子说道。
的确,这些女子虽然有很多被称之为才女,但事实上很多女子写出来的词都少有较好的,也只有像四大才女这样的神级人物才能偶尔写出一些不逊色于那些善于写诗词的进士的诗词。所以夜倾凉这首词,对于女子做词而言,已经是一首上佳词了。
“这样的一首词真是让人从心底生出孤独之感。不写元宵节的热闹,只写自己边饮酒边徘徊彷徨。”萧纤月也夸赞道。
周围人都七嘴八舌地说着这首词好在哪里哪里,哪里用意新颖。又一边看了几眼夜倾凉,越发觉得她灵动飘逸。事实上,夜倾凉长的并不比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好看,也比不过大大咧咧的蒋颜公主和唐柠柠,她只是和萧纤月一样是胜在气质。夜倾凉比不上萧纤月优秀的皇家基因,却也有着自己独特的气质,这一袭蓝裙更是完美体现了她的灵动飘逸之中的孤傲气质,又散发出了多一点不多,少一点不少的仙气。
这个时候最尴尬的莫过于是青青了,她刚才还讽刺夜倾凉无才无德,依附三皇子殿下,而事实上,她本就是有才华的人,而且造诣比自己高很多。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看了一眼十分惊讶的蒋颜,握紧了拳头,道:“只是一首词而已,算不了什么。”
夏微墨听到青青的话,瞥了她一眼,道:“你大概这辈子都做不出来这样的词。”
青青正要说话,夜倾凉便打断道:“诗词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本无意写词争锋,奈何……”
“诗词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萧纤月喃喃细语,道:“原来你的诗歌造诣也这么高啊。”
夜倾凉有些无语,自己只是把老杜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给改编了一下,顺口说出来而已。没想到就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不愧是诗圣老杜,不愧是诗圣老杜啊……
此话一出,几位有才的女子都恨恨地望了青青一眼。这次永宁郡主都不写词,苏依依也因病未来。头名虽极有可能是张春华的,但是自己也可以争个次名或三名,而现在,扬文名的机会又少了。本来是同一水平的竞争,这个青青却非要让人写词,太讨厌了。
很多人就是这样的奇怪。别人风光的时候就想着法子让她跌到谷底或是沉寂如自己。若是人家没有挫败,又会后悔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以一种看戏的姿态来看别人的失败,又恶 毒地戏谑比自己优秀的人,却不想自己是否尽力。每一次放榜,头名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而骂。为什么强者会被弱者用来宣泄失意?因为弱者就是弱者。
……
夜倾凉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青青和吃了瘪的蒋颜公主,很是快乐,她吃着精致的糕点和唐柠柠欢快地聊着天。
“柠柠,今天太子殿下来了没有?”夜倾凉终于绕到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上了。
“太子殿下今天身体抱恙,请了假。”唐柠柠说道:“再说,我觉得他也不好来吧。毕竟右边那些新进进士至少在现在都打上了三皇子党的标签,以后踏上仕途,也会有一长段时间打上三皇子党的标签。”
“也是。但为什么有不支持太子的呢?太子殿下有经国治世之才,又有德行。为什么还有三皇子和太子之争呢?”夜倾凉问道。
唐柠柠想了想,道:“其实太子殿下并非皇后所生,而是其他妃子生下,又因为太子殿下的母亲早逝,所以就由皇后抚养。太子殿下并不完全是嫡子,但是年少就表现出了优秀的才能。而且皇上和大臣们是在立他之后才发现三皇子殿下的才华,毕竟他比太子殿下小了三岁。况且三皇子殿下没有太子殿下那么冷酷,而是温和如风,所以就渐渐地有了很多支持者。”
“原来是这样。”夜倾凉点了点,想着辰凛他还是太不懂拉拢人心了,以前在他身边的时候,自己只是一个倾慕他的杀手,没有资格和他谈论很多事情,对他的冷酷也早已习以为常了。一腔孤勇往往付之东流,却也不曾后悔,自己只要默默地在远处看着他就好了。只是文业早就说了苏国公有意与辰凛结亲,而这次文会,苏依依和辰凛都身体有恙,说不定他们这时候正在相亲。
……
“太子殿下,我是苏国公府苏依依。”一粉裙女子柔柔地向面前之人福了一礼,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细声细气的说道。
面前的男子微微一点头,道:“苏姑娘,请喝茶。”
女子浅浅一笑,坐在凳子上,有害羞地低下头,道:“太子殿下,请不要叫我苏姑娘,依依希望能与太子殿下亲近一些……”
萧辰凛轻啄一口茶,看着眼前羞涩又主动的女子,有些无奈,道:“依依姑娘,我知道苏国公又意让你与我结连理。只是我还未及冠,身边又有很多事要做,所以我只能拒绝这件事。”
苏依依抬起头,美目中似有泪光轻闪。她摇了摇头,捏着袖子,说道:“太子殿下,你还不懂吗?我愿意等你。我……我……”女子抬起的头又底下,泪水一滴滴地落下。
“依依姑娘,我不想浪费你的大好韶华,我……你还是不要等我了。”萧辰凛看着眼前柔弱伤心的女子,有些不忍,耐心劝道。
苏依依闻言,擦了擦泪水,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太子殿下,我一定会等你的。”
苏依依说道,又扭头不经意间扫一眼很远处的小亭子,继而望向不远处的小水塘。
萧辰凛还想再劝,苏依依却站起身来,说道:“依依不打扰太子殿下了。”说罢,福了一礼,离开了。
萧辰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疑惑,但又很快摇了摇头不去再想。
……
“阿凛,那个女子真的很喜欢你,或许比我还喜欢。”一道柔柔地声音,传入正在喝茶的萧辰凛耳中。
萧辰凛站起身来,转向身穿一身藕荷色长裙的女子,冰山一般的脸上,展现出了灿烂的微笑,又紧张地说道:“柔儿,你不要多想。”
“可是,她很温柔,很漂亮,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也比我身世好,能给予你的帮助也更多。比起她,我真的……真的……配不上你。”女子眉眼都耷拉下来,话语中是对自己浓浓的失望。
看见眼前面容神伤不已的女子,萧辰凛很是心疼,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说道:“我只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