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陆仕同样是个迷失的人。

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他是瑶珙家的一名小随从,他有大志,来京赶考,可盘缠不足,只能打零工来活计。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大雪,雪花漫天飞落,京城很冷,很多大户都闭着门,只有瑶家大门敞开,挂着红幔,瑶家在为女儿办满月酒,宾客觥筹交错,抵御着京都的严寒,也为了瑶玥庆满月。

瑶珙那一日畅怀大饮,看得陆仕羡慕至极,他家境贫寒性情又有些孤僻,他羡慕瑶家的热闹殷实,羡慕瑶珙的豪爽不羁,羡慕这个新生儿的幸运。

可能也是这些,让他发愤图强去啃书本,又是因为这些,让他攀于富贵,结实了杜修竹,得了些救济,他中榜那天买了三坛上好的龙吟酿,在他蔽身的那间破旧的小驿站里喝得咛叮大醉。

他是谁的人?他也早就迷糊了,所以,他才没有动瑶玥。

这次出行前,他见了皇后,皇后指着一只鹦鹉,说这是番外送来的神鸟,因它能说会道,他又见了皇妃,皇妃将神骁司的大印交到了他的手上又叮嘱再三,定要安全带回她的儿子。

出行前的一夜,他又喝醉了。

他知道瑶珙父女都没有死,这些年他一直派人在搜寻瑶玥的音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那个大雪的日子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里,也许是他也想拥有清净图,也许是他想仕途亨通,就像瑶护军一样,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莫名其妙冠上个叛贼的名号。

陆仕,他先是找到了邱旌的踪迹,又查到了瑶玥的讯息,就连瑶玥在京都里衣食无着落之时,他竟派人暗中给予援助,他使人暗暗告诉了瑶玥,这京都里最富有的人就是杜修竹,他想这个小丫头定是会要去接近杜修竹的。

而他知道,杜修竹是个怎么样的人,瑶玥跟了杜修竹,就是走进了一个悲剧里。

陆仕常常暗暗发笑,一切都在他的指引之中发生着,他见了杜修竹那老脸上泛出的红晕,他笃定瑶玥会在杜府里迷失,她会成为杜修竹的温柔乡,她会被杜修竹驾驭,从而忘记仇恨。

然而,还是发生了意外。

因为瑶玥不是一个人,她还有个影子,那影子一直在暗处,保护着瑶玥,在她和杜修竹恩爱的时候,他也在暗处。

天啊,这个影子是如此强大,他对瑶玥的情是如此坚,他可以忍受瑶玥和别人分享她的情爱和身体。

陆仕,被吓到了,更加迷失了。

那一夜,他听到了老之真和言和的谈话,他又激起了斗志,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像一个灯塔,让他的内心里澄明了起来。

大理寺内衙。

陆仕穿了便服,坐在一套看起来很贵重的茶具面前,沏着茶,热腾腾的水气混迹着茶香飘逸了起来。

再往里,精致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女子,女子用手拖着胸脯,表情有些痛苦,忽而她睁开了眼,惊呼了一声。

“娘子,娘子!”

她好似已经发现了自己并不在原来的房间里,这里的一切看起来很陌生。

“你醒了?看来御医堂那里还是有些妙药的,你身体里的钻心龙已经被控制住了,只是还没有完全解除,要知道的,那个药说是生来没有对症的解药,御医已经说了,还要看你恢复的状况,再施以其它的药剂来!”

陆仕走了进来,女子看起来还是浑身疼痛,她还是咬着牙坐了起来,对着陆仕问道。

“你是谁?我家娘子呢?不,着火了的,我家娘子可安好?”瑶田努劲站了起来,可身子一软,又跌坐在了床上。

“瑶田姑娘,不,应该称您为公主殿下!”

陆仕说着,躬了身子,对着瑶田行了个礼。

“什么?公主?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家娘子呢?我家娘子呢?你们把我家娘子弄到哪里去了?”瑶田惊呼着。

“公主殿下,您且听陆仕慢慢说来!您是皇妃的第一个孩子,当朝的天瑜公主!”陆仕这一句话说得很是谦恭,要知道,他面前的这个小女孩与他接下来的官运紧紧相连。

“天瑜公主?皇妃的孩子?你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一个婢女罢了,你们定是认错了人,我从小就被父母卖掉了,从我记事起......我.......”瑶田继续说着,声音却是越来越低,因为装载记忆的匣子被打开了,记忆如同翩跹的蝴蝶一般振翅而出,她好像记得,一个秋千,一群谦卑的侍女,她仿佛听见那些人在对她说。

“公主,公主,慢些,慢些,要是伤得了,皇妃就会要了我们的脑袋!”

“你们的脑袋有什么好玩的,母妃要它们做什么?”

一个小女孩嬉戏着躲过婢女们的招呼。

是的,她想起来了,一道黑影闯入了她的梦里,偷走了她的记忆,她成了人贩子棍棒下的可怜的人儿。

她想起来了。

“我......我想起来了!”

“公主殿下,方才御医给您开的药剂还有个功效,就是可以驱散您头脑之中的浓淤,看来药效起了作用了!”陆仕继续禀报着,站在一旁,弓着身子。

“那你是谁?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那个掳我走的人可有抓到?”瑶田急切得问道。

陆仕收了收声音,他继续说道,“那个歹人已经被抓获了!”

“我要杀了他,要杀了他,他竟然胆大包天,将本公主掳到了宫外,快快,快带我去见我的母妃,我要禀告母妃,要砍掉他的脑袋!”瑶田气冲冲道。

“公主,且慢!请再听臣一言,公主已离宫多年,宫中变化诸多,臣此次身有重责,只是还需公主助臣一臂之力!”

“你身负重任关我什么事?你那么多废话,我现在就要进宫去,我要见我的母妃!”瑶田说罢,就要起身,可体内的余毒还未散尽,身体乏力,站起来又跌倒下来。

“公主,且慢,且慢,公主离宫遭遇之事着实是离奇,可更加离奇的恐是公主的身世,恐怕公主听了我接下来的话,就不这般聒噪了!”

瑶田抬头盯着陆仕,听陆仕继续讲着,她灵动的眸子眯了起来,陆仕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瞠目结舌。

请稍后,加载中....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
阅读模式左右翻页上下翻页
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