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清晨,天色刚刚破晓,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撕裂了黎明的微光。温和的阳光洒向地面,唤醒了沉睡中的万物,却再也无法唤醒,瘫软在地上早已经变得冰凉僵硬的尸体。
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结痂,沿着地面向四外延伸,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副未经雕琢的抽象画,妖艳绚丽,好像六月盛放的牡丹花。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就像罂粟花,盛开的时候妖艳动人,像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姑娘,伸着柔若无骨的小手,扬着手中的帕子,对你轻声的呼唤,而美艳的背后,隐藏着的却是堆成山的骸骨。
小和尚的尸体就无辜的躺在那里,像搁浅在浅滩上窒息的死鱼,凸出泛白的眼睛,充满了因为窒息而涌现的血痕,张着大嘴,好像竭力的想要向身边的人呼救,眼神充满渴望的凝望着天空,谁也猜不到他临死的瞬间究竟在想着什么,就像谁也猜不到,在昨晚寂静的深夜,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谁干的。”老和尚的脸上无喜无悲,甚至语气都深沉的可怕,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好像在极乐寺中小和尚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撞的钟声,在每个人的心头重重的敲响。
一片死寂,无人应答,围在周围的众人冷漠的好像一块儿一块儿的砖头,外表刚硬,心肠更硬。
“谁干的?”老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却已经发生了变化,声音在微微的颤抖,能看得出心中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慧明小和尚并不是极乐寺表现最出众的,甚至可以说他笨的可爱,扫地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弄断手中的扫帚,敲钟的时候会被反弹回来的撞针砸到脑袋,吃饭的时候可以被一小块儿馒头噎住,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样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角色,却被老和尚倾注了毕生的情感。
两人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初冬的一个雪夜,啼哭打破了极乐寺夜晚的宁静,老和尚出来的时候,只看到门口地上,裹在襁褓之中挣扎不止,大声喧闹的婴儿,残忍把他抛弃的人却已经失去了踪影。
老和尚从来没当过父亲,婴儿的到来让他找到了生命中的另一个重大的意义,一个父亲的责任,莫名其妙的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说不出感觉,老和尚只记得自己当时开心的承担了下来,老和尚给婴儿取名慧明,希望佛祖赐予他智慧的头脑,点亮他清澈的双眸。
十六年的光景转瞬即逝,现实往往和期望背道而驰,小和尚的表现并不像老和尚心中预想的那样出彩,老和尚却并不在意,有谁会讨厌自己的孩子呢?
终有一天,自己将要圆寂作古的时候,老和尚希望有人能够继承自己的衣钵,能够将极乐寺的东西传承下去,慧明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却是老和尚最希望的人选。
现在他死了,灵乐希望的火花也随之被人无情的浇灭,手段残忍到令人窒息,甚至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的心被人踩在脚下狠狠的践踏。
“超度,送他最后一程。”老和尚深沉的看着慧明的尸体,轻声吩咐着其他随行的弟子,接着将尖锐的目光洒向了周围的每一位旁观者冰冷深邃,不掺杂任何的情感。
“师傅,你来看。”帮慧明清理尸体的弟子一路小跑过来,伏在灵乐的耳边轻声的说着。
小和尚的脖子上清晰可见巨大的红色痕迹,颈骨已经在巨大力量的摧残之下完全的断裂,在脖颈的中央,五个幽深暗红的指洞是彻底宣告小和尚生命终结的元凶。
“呼呼!”老和尚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舒缓着心中压抑的情绪。
“杨史,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老和尚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躲在人群之后冷眼旁观的乱法教门主,露出一股意味深长的莫名笑意。
“灵乐法师,晚辈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杨史尴尬的笑了笑,眼神却变得冰冷起来。
“乱法教的行事风格,整个大荒有谁不知?这五根指洞,您看着可熟悉啊?”灵乐说话的时候已经勾起了心中的怒火,带着浓重真气的话语带有针对性的撞击在乱法教每个人的心头,有些修为稍浅的弟子,甚至已经头昏眼花,身体发软,倒在地上。
“前辈,这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杨史心中有些发慌,看老和尚的意思,明显是把这屎盆子往自己的脑袋上扣啊,这要是让老和尚扣严实了,自己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我呸!你自己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有数!”
“慧智!不得无礼,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老和尚身后一个小和尚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义愤填膺的站出来,却被老和尚冷厉的眼神制止。
“杨掌门,老和尚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说法。”
杨史简直快要气的吐血,无论自己如何解释老和尚就一口敲定自己是背后的罪魁祸首,这种天降的祸事让杨史到哪里去说理?
“我都说了,这件事和乱法教无关,您想找我要什么说法?”
“很简单!一命还一命。”
一语石破天惊,将人群的骚乱彻底引向了高潮,杨家兄弟在大荒中的名声不用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这诡异扭曲的杀人风格简直和乱法教的做法无二无别。
“老和尚,你不要欺人太甚!”杨便再也沉不住气,站出身来,冷声喝问。
杨家兄弟虽然并不算是什么顶级宗门,可是这种从天而降的屎盆子,却也是说什么也接不得的,现在已经被人骑在脖颈上拉屎,心中的怒火如何能平?
伪善的脸皮终于撕破,两边的人马开始对峙,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山下蔓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山顶上,一张诡异的笑脸渐渐隐去。
矛盾好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炸弹,瞬间被激化,而坐收渔翁之利的,究竟是谁?隔岸观火的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