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天花板,”艾森渐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无神地眯着双眼,“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这天花板……?”他想道。
他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是那样的轻飘随意,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他若无其事地让双脚踩在地上,然后将身体撑起来,可当他完全站起来时,身体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倒下,猝不及防的艾森直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嘶……”艾森忍不住痛苦地倒吸了口凉气,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完全控住不了身体的行动,任由他如何尝试,这具他分外熟悉的身体就是不听他的使唤了,“动啊,你倒是给我动起来啊!”艾森在心中呐喊着,他想要喊出来,却发现自己竟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又是这样的感觉吗?和2056年4月22号时的一模一样!”艾森不禁想道,“身体,仿佛已经不是我的了。”他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试着重新掌控身体的控制权。只见他艰难地在地上左右翻滚,僵硬且极不协调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脚,像极了帕金森患者。
或许是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这次艾森只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大致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再爬回到床上无力地躺下,不停地喘着粗气。
“真的和上次一样啊。”艾森突然想起了前天看到的那份机密档案,不由皱起了眉头,“如果那份档案是真的,在我死亡的第二天我的身体出现了奇怪的反应。那照这样说,昨天我是不是又死过一次?”
“不可能啊!昨天我还计划着如何借今天的城外任务让卡洛脑死亡呢。如果我昨天死了,那我应该是记不起昨天的事才对。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就用卡洛验证一下吧。”艾森摇了摇头,拿起放在床头边的手机准备查看今天的行程计划,可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却着实惊得他转不过头脑——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是2057年3月16号,并非他记忆中的14号!
“怎么会是16号?”艾森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完全信任网络时间不可能出错,错的只能是自己。“难道是我记错了?如果今天是16号,那我不是在前天就已经杀死了卡洛吗?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只是14号的记忆,就连15号的记忆我也都没有了!”艾森使劲摇头,想让自己想起一点来,可他就是完全没有这两天的哪怕一点的记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记忆空洞又出现了,同上次一样?那我到底杀没杀死卡洛?”
在去军事基地的路上艾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对于这几天发生的怪事毫无头绪,13号看到的死亡档案也好,14、15号莫名消失的记忆也好,今早再一次出现的身体的怪异反应也好,艾森总感觉这些事是联系在一起的,但不论他往哪方面想,都有想不通的死胡同。说他死过吧,那现在他却又好好地活着;说那份档案是假的吧,那个死亡日期又未免太凑巧了。
这个火星城到底隐瞒了什么秘密?
“艾森,你昨天怎么了?”一来到基地,身后便响起了卡洛的声音,艾森回过头,看到卡洛微笑着朝自己走来,眉头微微一皱,他还活着,前天我没有杀他?
“艾森,你怎么不说话啊?”卡洛拍了拍艾森的肩膀,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说出来,我可以帮你。”
“啊?没,没事,队长。”艾森牵强地笑笑,旋即他脸色一变,凝重地说,”你刚才说‘昨天’?昨天我怎么了?”
“你,你不记得了?”卡洛诧异地看着艾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去帮你请个假,你这几天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
心脏猛地一缩,艾森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色,寒冷刺骨的空气仿佛化作无数尖锐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他的身体里,将他禁锢在永恒的黑暗里,直到体内的血液流干,直到最后的生命被压榨殆尽。
“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森眉头紧锁,他紧紧地盯着卡洛,“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你倒是说啊!昨天我怎么了?”
“你先冷静一下。”卡洛着实是被艾森吓了一跳,他只得硬着头皮说,“其实没什么,就是你昨天突然跑过来问我什么‘你怎么复活的啊?’这之类的话。”卡洛默默地观察着艾森的眼神变化,“其实也没什么,你当时也说了,这是梦话。你不会今天也没睡醒吧?”
“复活?我昨天问了复活?呵呵,呵呵。”艾森的嘴角翘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那你能告诉我,前天你都记得什么吗?”
“前天?”卡洛摇摇头,“抱歉,说实话,对于前天的事,我自己也不太记得。”
“是不是完全不记得?”艾森突然盯着他的眼睛问。
“这我说不准,就是很邪乎。昨天早上我都差点忘记怎么控制身体了呢。”卡洛皱着眉头说。
“果然,果然如此!这两天果然发生了什么!”艾森像是在梦呓一般说着,突然他猛地掉头就跑,很快便消失在了卡洛的视线中。
“就是这种反应,”卡洛凝重地望着艾森的背影,直到其消失不见,卡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果然如此吗?他有和我一样的经历。”
艾森不顾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一路狂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跑去何方,眼前的世界依旧被灰色所笼罩,他看不到一丝光亮,黑暗中魔爪正在蠢蠢欲动,挣扎着向他伸来,欲将他拖入地狱,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昨天,前天?
艾森将他脑海中储存着的所有记忆都迅速地过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本该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最熟悉不过的记忆此刻回忆起来却觉得极为怪异,这些记忆就像是数据一般储存进他的脑海,如同一串串电子脉冲,冰冷,麻木,陌生。可这记忆如果不是他的,那会是谁的呢?真正属于他的记忆又在哪呢?他又会是谁呢?
“我到底是谁啊?”脑中熟悉却陌生的记忆就像是电影一般放映着,从记事开始,外公粗糙的手掌,外婆做的饭菜,父亲的责备,母亲的笑容,朋友,恋人,生活中的一切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对他来说是那样的不切实际,他就像是一个偷窥狂,隐藏在黑暗中化身成影子,肆意地偷窥着别人的记忆,那是别人的生活。而他自己呢,他自己的记忆呢?
“这些记忆不是我的!绝对不是!”艾森拼命地摇头,想将这些纠缠着他的梦魇甩出脑海。可他办不到,这些没有温度的记忆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里,从而化作诅咒,嘲讽着他,折磨着他。看吧,没有人生的你,就只能替别人活下去,就这样抱着他人的记忆痛苦终身。
“绝不!”艾森咬牙嘶吼着,他下定决心要查出真相。他突然改变了前行的方向,朝着火星监察局行去。
混进监察局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他瞒过重重警卫来到中央电脑前,再一次进入了机密网络。
他找到了那份死亡档案,点开,看到了写在第一行最近更新的死者名字,正是卡洛,死亡时间2057年3月14日。正是艾森计划的那天。
“卡洛真的死过。那天我真的杀死了他?可为什么他现在还活着?”艾森紧皱眉头,仔细回想着先前他与卡洛对话的细节,“对了!复活!我昨天和他说过‘复活’这个词,昨天的我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
艾森的声音到此戛然而止,他震惊地看着突然射中他右手臂的麻醉剂,趁药效还没有完全发作,他艰难地转身看见了一个拿着麻醉枪的男人正朝他走来……
“这两天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来没人敢入侵的机密网络,怎么这连续两天都被入侵了?”男人一边自语,一边来到昏倒的艾森身边,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当他看到艾森的脸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