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听到这里身子总一哆嗦,但追问曾祖父棺材里到底有什么的时候,他每次的说法却都不太一样,还很含糊。
有时说棺材里有个焦黑的尸体爬出来,有时候说棺材里的东西只有半个身子,甚至有时还会说棺材里有鬼,把他老三秦建华给拖进了棺材里。
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但是秦建华也确实在战争年代人就走了,都说是因为那时候饥荒得厉害,饿死了人很正常,据说还死了几个人,只是没人相信曾祖父说的棺材里有鬼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毕业旅游来了广西,我绝不会突然想起小时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害得我此时睡意全无,茫然的看着脑袋旁边白惨惨的小台灯发呆。
几只小蛾子在灯下转来转去,广西乡间的初秋凉飕飕的,还带着点冷清。
猎头山在什么地方,问了好几个当地人也没有知道,但我很清楚的是,我们今天要进山。
曾祖父还在世的时候说过,咱们老秦家的人无论如何不能再踏入猎头山,最好连广西都不要进,肯定会倒大霉的。
我这回来旅游半句没跟家里提过,虽然我猜家里不迷信的二老也不会搭理曾祖父说过的话,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要是连毕业旅游都参加不了了,我可就错过了能跟闵儿告白的最后机会。
“秦方云,你怎么还不起来,八点要集合你这不起床能赶得及吗,都七点四十五了。”
同寝室的罗阳是个东北汉子,嗓音特别大,胆子却特别小,都读了四年书了,还不知道学校那点唬人的本事?
我还真就不着急,迟到了又咋样,难道还能把我一个人扔这荒山野岭的?
我开玩笑的说:“老阳,你说等会我们八点半再过去,班长会不会想咱半个小时啊。”
“可拉倒吧你,陆闵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迟五分钟估计就真把你给抛下了。”罗阳不当回事,利落的把自己收拾干净,替我关了手机闹钟,带上门就跑了。
我靠真不是兄弟,居然不等我!
说来了广西大山里一点不害怕,那指定是不能的,我还是很相信以前曾祖父讲过的故事,老棺材里到底躺着什么,我也有点好奇,但好奇跟老命比起来,还是老命重要一点的,所以我有点畏手畏脚,好半天不肯出酒店。
可等我穿戴利落走出来以后,迎接我的确实一阵刺骨寒风。
我心里登时咯噔一下跳动得飞快。
卧槽!车呢?!
他们居然把我给扔下了!
我蛋疼的背着小包,卧了个槽,陆闵儿从哪多点了个人头,就发车跑了啊,我这都没上车呢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呢!
气死我了。
我想起来得赶紧给罗阳打个电话联系一下。
“我靠,你怎么还没上车?”罗阳显然也吃了一惊,他妈的这也太不关心我了。
我心里吐槽,但没办法自己一个人被扔在荒郊野外的,对着个大空宾馆也有点可怕,于是我赶紧道:“你们应该没开远吧,让司机在前面给停一下,我这就赶过去。”
“那你赶紧的,我给你发个定位……诶!闵儿!你未来对象给你落宾馆了,赶紧停车的!”
立马就听到陆闵儿的厉吼:“滚!”
我靠这孙子……
真懂我啊!
我心里美滋滋,打开导航一瞅距离还算不远,大概已经跑了一两公里了,抄小路过去很容易就能赶上。
我感觉攥着手机就往道旁的小树林里钻,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真想看看陆闵儿看见我时候那个小表情,是愧疚啊,还是害羞啊。
小道上很多矮灌荆棘丛生,野草有半身高,一走快了,身上不知不觉多了好几道口子,一走路身上就痒。
蚊虫在脑袋前晃来晃去,明明已经早上九点多了,这一带的小树林却好像弥漫着一层雾,白茫茫的,让人看不清方向。
以前听曾祖父说,这叫瘴,丛林里都有瘴,说是动物死亡糜烂后产生的气,有毒的。
我顾不上什么瘴什么雾了,眼瞅着自己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便加快了步伐。
可跑着跑着,导航上的指针突然发生了偏折。
搞什么,老子赶时间呢。
怕是信号不好,于是我把手机聚过头顶晃了晃,再换了个方向跑,可指针仍是指着西北方向。
不论我朝哪个方向走,指针都一动不动的指着那边。
同时导航里发出冷冰冰的提示声:“前方请直行50米,然后左转。”
我心里一下子有点发抒,抬头是高大密集的参天大树,低头是丛丛灌木,四周人烟绝迹,偶尔飞过的野鸟都让人心惊。
他妈的,我原本好好的都市小青年,毕业旅游怎么偏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别人去桂林阳朔,自己却被带到了山沟沟里,现在倒好,还直接扔下了!
我有点害怕,给罗阳打电话,半天也没有听到拨通的声音,一看手机竟然连信号都没有!
“前方请直行50米,然后左转。”电子女声再次提醒道。
我打了个寒颤,心想没信号了,怎么导航还能说话呢?
一想来之前我下了离线导航,这会说话了我应该高兴才对,我可不能在这野地方迷了路。
我拔腿就跑,越快越好,一公里照理来说跑步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何况我还是抄的小路,可我愣生生走了两个小时还是没能走出去。
疲劳、晕眩已经开始侵蚀我的神经,我怀疑我的手机是不是从刚才开始就出问题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丛林忽然发出了异响,草木晃动的声音让我顿时绷紧了神经。
真他妈该死,我就不该走什么小路。
我躲在一棵大树的树干后面,定神一看,远处跑来的身影倒是有些眼熟。
那人踉踉跄跄的跑步姿势十分狼狈,但好歹是个人,差点没把我吓死。
再仔细一看,那人我竟然还真的认识,可不就是不等我的罗阳那货!
“老阳!”我站出来喊住他。
罗阳听到喊声两脚踉跄两步就摔了,抬头看我的时候两眼都是血红血红的,比他喝醉酒的时候还要恐怖。
“方云?别说了咱们快走,快,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