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陈雪悠悠醒来，坐起身，被子从她的肩上滑落，一片春光大泄，就在她像往日那般，准备察看张罔能够带给她什么样的惊喜时，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
她看着自己修长且白皙的手指，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在永乐城生活了十几年，依靠永乐殿堪称豪华的了凡士数目，每隔三年安排到这里来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过他们的监视，那些人自以为是的手段，在了凡士眼前，根本无处可藏。
每一天，永乐城内少了哪些人，是谁动的手，甚至是为什么而动手，他们都一清二楚。在一些重点关注对象身上，甚至是他们今天中午喝的那一杯水，整个过程用了多少秒，分了几口喝完都一清二楚。
正是这样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日子过得太久了，以至于突然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的监视媒介居然被干掉了。她用了整整两分钟，才把这个消息彻底消化。随手披上一件鲜红的长袍，卫陈雪迈着悠闲地步子来到营长外边。
“城主！”穆乾抱拳道。作为卫陈雪管理永乐殿的左膀右臂，再加上以前他们就互相认识，卫陈雪对穆乾的举动十分包容，哪怕他的双眼在自己漏出的大腿上游离了足足三秒，卫陈雪依旧没有任何表示，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身首异处。
“穆乾，你能不能以晓士级别的战斗力，将我的玄鸟击溃？”卫陈雪突然道。
穆乾将自己所有的招式挨个思考了一次，整个过程并没有耗费太久的时间，以晓士的玄力储量，能使出的大威力的招式并不多。摇摇头：“属下无能。不知城主为何突然提到这个？”
“因为有人做到了。”卫陈雪淡淡的说着。
“还望城主明示。”当听到卫陈雪说出那句话时，穆乾就没有了别的心思，能够以晓士的实力，将卫陈雪的玄鸟击落，自然有他的独特之处，关键在于，这样的人他以前居然没有发现，这可是他的失职。
“闻一字你可听过？”玄鸟在溃散前，将自己得到的所有消息，以特殊的频率反馈给了卫陈雪，她知道玄鸟溃散之前的所有消息，能说出闻一字的名字并不让人意外。
穆乾在脑海中思量了一会儿：“闻一字，晓士中级战斗力，曾经和司空迩在一场战斗中使出过某种特殊的能力，将司空迩击败之后，司空迩便拜其为师，创立了无明门，一共有四个比较有意思的徒弟，分别是，司空迩、寒紫霜、柳茹云和李晓云。”
“特殊能力？”卫陈雪疑惑道，按照永乐城的规定，凡是出现特殊的能力，必须要将其所有的细节标注，并且派人监视。可是方才穆乾给出的消息却异常模糊，他刚刚说出的话，是任何永乐城的人都有的最基本案底。没想到他们对这样一个本该关注的人，竟如此的忽视。
见卫陈雪脸上寒霜渐凝，穆乾忙道：“闻一字在和司空迩交手的时候，是司空迩突然间停手，并且说自己输了，其中的原由我们并不清楚。司空迩拜入闻一字门下，学习所谓的剑意，的确为她招来了不少的学徒，其中不乏有人大肆送礼给闻一字。”
“继续。”卫陈雪淡淡道。
“其中就有柳茹云，她拜入闻一字门下，学习了半年有余，她是最初加入闻一字门派的人中，学习时间最久的人。她断言闻一字是坑蒙拐骗之徒，后来我们也派人试探，都是一无所获，闻一字说的剑意实在玄之又玄。就连沈白大人也没能根据闻一字的说法，感受到剑意的存在。所以，我们暂时放下了对闻一字的监视。”
“沈白大人离开后，李晓云也拜入闻一字门下，因为不是为了学习剑意，再加上这边需要人手，对永乐城的监视自然就放了下来。等前几天回去时，才知道司空迩也学会了剑意，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您也知道，想要持续监视，实在是太难了，这些人大多数已经到了晓士中阶，甚至巅峰的能力，想要依靠悟士无声监视这些人，实在是有些勉强。而我们破士的数目也不足以监视他们，何况还得留意试炼营地关着的那几头灵兽。”
听完穆乾的解释，卫陈雪倚在营帐边上，看着天空思考了很久，这才点头：“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稍一沉吟，卫陈雪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穆乾，你把永乐殿给我看好。我去找这几个小家伙好好玩一玩。”
“是！”
穆乾一声果断的回答，卫陈雪的命令他从来不会违背，不服从只会让自己送命。能够勾起卫陈雪的注意，要么像沈白那般，将卫陈雪彻底打败，要么像无数人那般，彻底长眠。
卫陈雪迈着优雅的步子向李晓云等人消失的位置走去，每跨出一步，都有一只淡蓝色的小鸟从他身上升起，小鸟只一瞬间就彻底融入了空中，再找不到半点踪迹。
望着卫陈雪离去的背影，穆乾早已不能够思考，数量如此多的玄鸟，就算是他，也很难摆脱这样的追击。同时，他也对卫陈雪的打算有了一些了解。
卫陈雪就是个怪胎，对手比她强，她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将对手打败，而对手如果比她弱，她会选择将自己的实力压在和对手同一个等级，或者，和对方玩一场惊险的游戏。按照卫陈雪现在的布置，他已经猜到了卫陈雪订下的游戏规则。被卫陈雪发现行踪，交出性命。如果没有被卫陈雪发现行踪，那么，卫陈雪就算失败。
看着漫天飞舞的玄鸟像蝗虫一般席卷过这一片林海，穆乾在心里为李晓云等人默哀，这样多的玄鸟，就算是现在的他，也无法逃脱。
李晓云带着一行人慢慢靠向那块石块，在石块后方，是一块小山丘，整个山丘上种着各种各样的药材，一只青色的松猴正在药草间穿行。
“您好。”李晓云上前道。
青木松猴瞥了一眼李晓云，打量了一下他身后抬着的担架，还有铁山背着的张罔，淡淡道：“灵兽，从来不和人类合作。”
意料之中的回答，李晓云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灵兽除了在对付他们的天敌影兽之外，几乎不会有太大的伤亡，但是，人类的出现是个意外，当千年之前，人类凭借着玄力，大肆侵占灵兽领地的时候，也正巧是影兽泛滥的日子。那是灵兽在这片大陆安居后，少有的危机。
虽然灵兽最后凭借着上亿年的累积，艰难的撑了过来，但是两线交战，灵兽的伤亡的确很大，尤其是人类这边，常常用各种阴狠的手段，将灵兽的身体毁坏。最让他们这些信奉元神的灵兽难以接受的是，人类在那场交战中，无数灵兽和野兽挣扎着死去，正因为人类不加节制的使用毒药。
现在虽然距离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了近千年，对灵兽这种寿命悠长的生物来说，最多也只是两代人的更迭，时间还不足以将他们心中的恨意抹去。
“我来是······”李晓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诚然，他希望这只灵兽看在元神的面子上，将这两人救下，这也是他来这里的根本目的。可是现在，他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利用别人的信仰，达成自己的目的，李晓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可一想到寒紫霜的伤势，李晓云又不得不开口：“我来，是希望你看在元神的份上，能救下我的朋友。毕竟他们也是世间的生灵。”
“没有任何可能。”青木松猴一声厉喝，跳到李晓云面前，它虽然还不及李晓云的腰部高，但却一点都没有畏惧，昂着头，指着李晓云道：“除非你能够洗刷人类千年前的罪恶，否则，我青木松猴一脉，绝对不会给任何一个人类疗伤！”
李晓云垂下了头：“我知道，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够以一己之力。洗刷人类千年前的罪孽？”
青木松猴一声冷哼：“难得你也知道，无法洗刷你们对灵兽的罪孽行径。”不等李晓云说任何话，青木松猴又指着他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关于灵兽的消息，元神从来不认可你们人类这种，肆意践踏生灵的种族。你们不止对其他种族凶狠，就算你们人类内部，也内斗不休，真不知道你们人类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你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元神对你们最大的宽容，居然还妄想元神救你们。救了你们，然后让你们继续杀戮？”
李晓云愕然，人类和灵兽虽然有很多相似，但是依旧存在着不少的差异。双方对世界认知的差异，早就埋下了矛盾发生的伏笔。
“我知道。”李晓云一声无奈的叹息。
青木松猴则是冷笑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给他们治疗，还是打算跪下来求我？”
李晓云看着青木松猴，不知道该如何取舍。毕竟他们之间有着极大的矛盾，基本不存在调和的可能。当青木松猴提到千年前的战争时，李晓云就已经知道，这场谈判很有可能会谈崩，而现在，不出所料的谈崩了。
可是，青木松猴给出的两个选择，李晓云都不愿意。
“抱歉，打扰了。”李晓云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李晓云淡然转身，他知道张罔一定会理解他此刻做的选择，他知道薛怜儿也会理解，至于张渐和寒紫霜，他也只能说一声抱歉，他没办法放下自己的尊严，将自己当成一条狗那般去求别人。任何人都不行，哪怕此刻重伤昏迷的人是薛怜儿，他也绝不会下跪求人！
走到张渐身前，李晓云心底涌出一丝愧疚：“抱歉，如果寒姐走了，我会为她报仇。”
张渐看着李晓云，张张嘴，却是难以开口，犹豫了半晌，他还是把那句话吞回了肚子。他开不了那个口，让李晓云跪求青木松猴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