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关揪住张伊川的衣服将他提起,恶狠狠地瞪着他:“哪三?”

一直以来,张伊川都是稳稳压在他头上的大山,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奋斗,无论别人给予他多高的评价,他都无法翻越这座山,而那些曾经的努力,别人的夸赞,都像是狠狠打在他脸上的耳光。

为了能亲手杀掉张伊川,他精心设计了这个计划,高价收买轩志国,与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商量好口供,做了不在场证明。

为了保证这一击必杀,他不惜答应无条件为别人做十件事,才换来了这奇幻的蜃楼诀。他一直站在亭子上,身子被蜃楼诀藏起来,这才能悄无声息的给张伊川致命一击。

让人用张罔的字迹留下所谓的悔恨书,最后由他处理好现场。

此时此刻,整个水月亭已经被他的亲信堵住了仅有的两个入口,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而这些知情的人,五天之后将会毒发身亡,因为在今天中午的饭菜里,他悄悄下了毒。

唯一可能的疑点便是张伊川身上的刀伤,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刀是从背后刺入,而非自杀时从前胸刺入。这也是无奈之举,他不敢给张伊川任何反应的机会,但是秦关相信,没有哪个父亲知道自己女儿被人玷污之后,还能保持基本的理智。

在秦关看来,他已经计划得相当完美,就算有人怀疑,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因为,他屋里有五六个绝美的丫鬟,女人对他的诱惑已经非常小。

“第一,我不会对妹妹有这样的欲望。”张罔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那几不可闻的声音,秦关可废了好大劲才听清。

“哈哈哈。”秦关大笑着,眼里满是同情:“你不会以为我没想到这一点吧,关于你调戏你妹妹的谣言,已经在圣国传开了。”

看着张罔渐渐垂下去的脑袋,秦关心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感,没有什么能够比这个更让人开心了。这座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今天终于被自己彻底击败。

张罔的嘴唇微微张着,过了两三息,才传来微弱的声音:“第二······”

“第二?哈哈······”秦关的笑声愈加放肆了,他不相信自己谋划了半个多月的局,会被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识破,他甚至有些后悔了,先前那一刀不该那么狠,就像方才那样,让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一点点丧失希望,或许会更加有趣。

“什么?你大声一点,我不怎么听得清。”秦关坏笑着,将张伊川举近了一点,这样才能方便自己听清他的话。

然而就算隔得很近,张罔的声音依旧模糊不清,秦关将耳朵贴近张伊川的嘴边,张伊川忽的笑了,终于将这个狐狸引上钩了,右手一直蜷曲着的手指缓缓伸直。

当疼痛从大腿传来,秦关慌忙将张伊川丢开,看着自己大腿上扎着的箭。它短小,颜色漆黑,完全无法引起人的注意,也只有被射中的秦关才知道,这样一支箭,有多么致命。疼痛只是一闪而逝,紧接着,整个大腿突然变得麻木。

毒!当这样一个念头出现时,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势一刀,将自己的大腿齐根砍下,慌忙将自己的外套撕下,包住大腿,但愿来得及。秦关恶狠狠的看向张伊川,张伊川无力地躺在地上,语气早已不是先前那般虚弱:“秦关,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百步蛇毒。”

秦关怒不可遏,没想到一切都是他的算计,就在他被自己刺中后的十几个呼吸里想出来的算计,这样的人不能留,他咬着牙,忍受着断腿之痛:“今天你非死不可。”

张伊川忽的笑了,但是肺里的血被引动,趴在地上连咳十几声,大片血迹从他捂着的嘴里流出:“来杀了我。”张伊川已经无力站起来,趴在地上,眼神轻蔑的看着秦关:“百步蛇毒,沾血即溶,斩断你的腿,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咳咳咳,来杀了我,咳咳,你不是一直都想杀···我么···来啊······”

秦关脸色微变,张伊川说的没错,百步蛇毒的确沾血即溶,虽然现在他斩断了自己的腿,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这毒没有侵入他的身体,还好百步蛇毒并非无药可救,随便找一家医馆,就能为他彻底清除蛇毒。

设计杀掉张伊川,不是为了自己享受那份荣耀么,他怎么舍得让自己死在这里,而且张伊川也身受重伤,基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把心一横,他也做了决定,一声喊,便有四个人从不远处赶了过来,他们慌忙将秦关抬走,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水月亭上还有两个人。

秦关,你死定了。张伊川只觉得脑袋愈发昏沉,嘴角泛过一丝苦笑,这袖箭是张叔叔拿给他防身用的,一直以来,他都只是象征性的带在身上,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袖箭上虽然有百步蛇毒,但是却不止,还有一种暗毒,这是张罔从小北那里得到的,中毒时没有任何症状,十日后中毒者暴毙,无药可救。

看见张玉婷的身子还露在外边,他艰难的伸出手,将掉落在一边的外套抓住,半斤都不到的外套,此刻却似千斤般沉重,每挪动一寸,都要花费他不小的力气,他额头不断冒着冷汗,想要喘气,却又不能,只觉得脑袋一片昏沉,唯一能够记得的,便是为她盖上衣服。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帮她盖上了衣服,他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初春带着寒意的风,从伤口闯进他的胸膛,却没能带给他任何凉意,他的身体,早已比风更凉。

等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鲜红如血的河流边,河水平缓的流动着,灰暗的空中,到处都是淡淡的蓝色光点,它们像是漫天的繁星,给这个昏暗的世界带来了光亮,伸出手,那些光点并不躲闪,落在他手上,带着点点凉意。

在他脚下,是一片红褐色的土地,暗紫色的小草随处可见,一条淡青色的筋沿着叶子伸展,顺着柔和的微风摆动。

脚下是一片沙地,他抓起一把沙子,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那些细小的沙粒似乎在畏惧着什么,就像水那般,从他指间逃回地面,不止如此,他们还记得自己的位置,短短几个呼吸之后,他从地上抓起沙子的痕迹就消失殆尽。

在远处,依稀可见模样诡异的树木,它们的树根从土里伸出,将一个个蓝色的光点吐出,那些没有树叶生长的光秃秃的枝丫,向各个方向延伸着,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它们在空中微微摆动。似乎在捕获着什么,仔细看去,才能发现一丝暗银色的线,被枝丫顶端的小口吸入身体内。每吸收一条,树木就兴奋得一阵颤抖。

走到河边,脚下遍布着一种奇异的小草,他们没有根茎,长着和人类差不多的四肢,紧紧的扣在岸边的石块上,那些小草呜呜叫着,随着河水冲刷,他们背上的草叶不断出现细密的伤痕,伤痕里涌出粘稠的液体,凝结成痂,五六次呼吸后,痂被河水冲掉,只剩下完好如初的草叶,再一次被河水冲刷······

他迷茫的走在这片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随着阵阵风刮过,那些原本近在咫尺的蓝色光点正在渐渐远离他,似乎他正慢慢变成某个可怕的东西。

忽的,一只硕大无比的怪物出现在他眼前,它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完全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它长着巨大的牛头,健壮的身躯,只是手掌就和张伊川差不多大小,张伊川放弃了逃离,呆呆的看着它。巨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四下看了一圈,迷茫的坐下,盯着鲜红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它竟然一声轻轻的叹息,慢慢走进了河流中。

看着它巨大的身躯沉入在河流,张伊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觉得,它似乎得到了解脱,似乎从生死的困惑中得以解脱。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游离了多久,看过多少生灵面对这河水叹息,最后跨入这河流,再没了踪迹。

他不知道自己再这里逗留了多久,只是随着时间的消逝,他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最后茫然的坐在河边,看着滚滚河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思考什么,想要思考,却不能思考。他想要记起,却又不能记起。

突然有那么一刻的清宁,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慢慢走进了河流,锋锐的河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冲洗着他灵魂中的杂质,他所有的记忆都以惊人的速度消失着,忘记了一切,忘记了疼痛,忘掉了自己。或许那些小草是为了不让自己忘记疼痛,才在河边生长吧,他忽的这样想到。

随着身子慢慢下沉,他感到水流渐渐缓和了下来,四周也不似先前那般血红,而是暗淡无比的青灰色,他看不清四周,只是感觉自己的身子在不断下沉,下沉······

不知在哪一刻,他的身子忽的停了下来,就像是被人用线扯住,再无法下降,静静的悬浮在河水中,四肢无法着力,他想要回头去看,但是身子无法旋转······

“伊儿?该醒醒了。”

他忽的清醒过来,带着迷茫的双眼,看向眼前陌生的人:“你是谁······我又是谁?”

“张伊川,别以为假装失忆,我就不知道你对张玉婷做的禽兽不如的事!”一个男子义愤填膺的指着他。张伊川隐隐觉得这人似乎和自己认识,但是他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是觉得这人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伊儿?”眼前的中年人关切的问道:“伊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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