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预产期了。
早上八点不到,我的肚子突然开始痛起来,我紧张的大叫着把所有人都喊了过来。
婆婆兴奋的给我做了两个荷包蛋让我吃。端来一大盆热手帮我擦洗了身上。
肚子一阵阵的痛,我象杀猪一样也一阵阵的哭喊着。
婆婆赶紧用手来堵住我的嘴说:“不能叫!不能叫啊!人家都说生娃娃大叫让旁人听到了就生不下来了呀,”
“你这都是什么谬论啊?”
我气急败坏的大声指责婆婆:“你个农村妇女你懂什么呀你?你们那些封建迷信的土风俗少用在我身上!我这么疼能不叫嘛。”
婆婆愣住了,她可能在农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家的媳妇敢这样对婆婆说话的。
大志冲了进来,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用心疼的眼神看着正在发愣的婆婆说:
“妈!你别管她,咱们走。”大志轻轻的搀扶着他妈妈出去了。
我忍着疼痛,眼泪在眼圈里不停的旋转。
在城里,女人在这个时候,谁家的老公不是守在妻子的身旁安慰着,照顾着,甜言蜜语的哄着妻子呢?
我生的是他陈家的血脉吧,可他一昧照顾着他妈妈的情绪,完全无视我的痛苦。
他为了害怕乡亲们看见他照顾我,害怕大家笑话他是“软耳朵”,“怕老婆”。他就躲的远远的不敢来看我。
怨恨从我的心底汩汩的流淌出来。
第一次我对自己的婚姻感到绝望了;
第一次我明白一个家庭绝不是拥有了爱情就万事大吉。
第一次我对我的自己固执的选择感到深深的后悔。
二十几个小时过去了,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我再也受不了那越来越紧凑的疼痛,我哭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可流出来的眼泪了。
我看着身边的妈妈,哀求她把大志叫进来,妈妈心疼女儿,跑出去把大志强行拉了进来。
大志看着汗如雨下的我,赶紧轻轻的握住我的手,抚摸着我被汗水已经打透了的头发,眼圈突然红了。
他像似乎良心发现了一样,对我温柔的说:“老婆,对不起!你受苦了!”
我好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一样,再也不顾忌那种剧烈的疼痛。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用力。
终于,那一堆热乎乎的东西一股脑儿离开了我的身体,疼痛也瞬间消失了。
我清楚的看见我婆婆的脸一下子全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儿。
眼泪从她那布满皱纹的眼睛里向滑楼梯一样一层层的滑落下来。
我赶紧问身边的大志:“是男孩还是女孩?”
大志用手急忙擦了擦被汗水遮住的眼睛,仔细的看了一眼,喘着粗气说:“男孩!男孩!”
妈妈在下面跟护士要着剪刀和纱布紧张的忙活着。
一会儿,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传到我的耳朵里,大志激动的攥着我的手说:“老婆你立大功了,我们有儿子啦!我有儿子啦!”
我如释重负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眼睛刚刚朦朦胧胧的睁开就看见我婆婆坐在我身边,抱着她孙子稀罕的笑着,慢慢的摇晃着。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不停的说着话。
看见我醒了,婆婆赶紧把娃娃凑过来给我看。
我好奇的拨开襁褓里的儿子,露出他的小脸望去。
我的天啊!一个红红的,肉肉的小东西,脸上全是皱纹,眼睛肿泡泡的闭着,嘴唇中间还有一个透明的小水泡。
“赶紧抱走!赶紧抱走呀!丑死啦!”我害怕的喊到。
婆婆笑眯眯的看着宝宝说:“我们哪里丑嘛,这么心疼的娃娃。”
又对着我说:“你个瓜娃娃,你是没见过么,刚出生的小月娃都是这个样子,等满月了就变样了,你可别相信电视里演的那些,哪有刚生出来的月娃娃就那么白白胖胖的么。”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就在这个热乎乎的坑上再也没有下去过。
每天所有的一切全由婆婆照管。
晚上婆婆就住在我身边,一会儿起来给宝宝换尿布,一会儿把宝宝凑到我胸前让宝宝吃奶。
而我始终不敢去碰那个红色的小肉丸子。
这时候我才深切的感受到原来婆婆跟我住在一起是完全正确的。
每当婆婆给宝宝换衣服的时候,我都躲得远远的看着他,他那肉红色的小腿小胳膊就跟火腿肠一样柔软,似乎用手一碰就会马上掉下来。
我觉得他像一个小怪物一样满脸的皱纹,当他睁开眼睛看我的时候,那晶莹透亮的小眼珠,总是让我感到很陌生而不敢跟他对视。
有时候我会疑问自己:这是你生的儿子吗?这个小东西以后会说话,会走路,会叫你妈妈吗?
可是无论怎么想,我都无法把自己跟他联系起来。
一个月后我回到了娘家,但孩子我没有带回来。
因为我不会照顾他,也觉得那个成天吃了哭,哭了睡的小东西太麻烦了。
在我儿子九个月的时候我考上了医学院。
离开了我们那个小城市到省城上大学了。
那年我刚满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