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南京笼罩在烟雨之中,周小华驾驶着在雨中飞驰,表情再也没有刚才的镇定,反而是一片复杂,有紧张,有雀跃。
小桃刚刚说的话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只要趁着这个机会跑上高速,就能永远脱离这个令人感到深深恐惧的地方。而且通过今天一切细节都能推测出来,今晚的任务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所以很大可能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浪费在追捕自己身上。
周小华记得只是昨天晚上问了小桃一个和逃跑没有半点关系的问题,但是小桃却能做到那蛛丝马迹就猜到自己的心思。他不知道是应该喜还是应该悲!
他明明知道自己这是一种背叛,他一旦走了,就是将小桃一个人丢在了那里,哪怕这种逃跑小桃自己默许了,甚至还在帮他处处掩饰。
“哧……”
周小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跑车巨大的牵引力,让车在湿滑的马路上发出凄厉的哀鸣。他心烦意乱地拍打着方向盘,喇叭声响个不停。
周小华仰面躺在驾驶座上,胸口剧烈的起伏,他听着车外的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车身上,有些颤抖地在身上摸出了一根烟,不只是受了潮还是因为颤抖,点了几次都没点燃。这一刻他甚至觉得比他当时绝定要不要捅张天佑那一刀还要来得纠结。
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却在这时候亮了起来,周小华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心中像被扎了一下。
“喂,小桃,我马上就到了,一旦到达指定地点就立马回来帮你!”周小华笑了笑。车中烟雾缭绕,关掉车灯后,只剩一个红点倒映在挡风玻璃上,每次用力一吸,才能借助烟蒂前端那一点火光看到一张硬挤出笑容的脸。
“小华!走吧!别回来了,这个任务就是送死的,你永远都无法想象,我们将要面对的大熊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相比于周小华的忐忑和敷衍,小桃的语气平和得多。
“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只要你能逃脱黑玫瑰三个月的追捕期,你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周小华握着手机,怔怔地出神。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华,能拜托你一个事么?”
周小华握手机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干涩,很艰难地才发出一声嗯而已。这就像一种妥协,对于恐惧的妥协,变相地承认了自己马上会逃跑的事实。
“如果有机会,能不能帮我照顾好我娘和我的女儿。地址我给你说过的!”
冗长而又令人压抑地沉默,周小华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抹了抹酸涩的眼睛。郑重无比地说道:“好!”
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托付,也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哪怕其中一个男人是即将赴死的白痴,而另一个是即将临阵脱逃的懦夫。
为了说出这个字,周小华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而通话早已被小桃挂断,听筒中只剩下让人发慌的忙音。
周小华蓦然回头,又一声闷雷响起,闪电照亮了他的脸。那个遮掩在雨雾中南京,一点儿也不像往日的繁华和宁静,反而鬼气森森,诡异无比。
周小华抬头望了望近在咫尺的高速入口……
……
……
四周一片漆黑,蓝天建材场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在等着猎物送上门来。
因为是晚上,从外面看,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正门紧闭。唯有门前两道岗亭有保安值班,不过在这种大雨滂沱的时候,他们也不认为会有人来,哪怕是平时天气好的时候都没人来,更何况是这种时候。
小桃舍弃雨伞,悄悄丛后门摸了上去,动作熟练。当然不能大摇大摆的进去,哪怕后门几乎看不见任何守卫。他缓缓靠近防盗网。正要攀爬,用余光一瞟,却是突然浑身一僵。
借着身上照明设备,淡淡的光芒投射过去,两道碧绿闪烁着幽光的眸子出现在黑暗中。
有狗,而且还是条狰狞的德国黑背。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嘴边,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小桃已经能够闻见它口中的腥臭味。小桃屏住呼吸,手缓缓地放下来,生怕刺激了这条狗,因为只要它叫一声,自己就完了。
黑背犬呜咽的警告声,越来越急促,他有些庆幸,这傻狗到现在都还没叫出声来。而手却已经悄悄地摸到了后腰的匕首上。
雨水让人和狗都很不舒服,而狗在一阵对峙后,也渐渐不耐烦起来,小桃死死地直视着那两个惨绿惨绿的眸子。就在那双绿瞳闪没的瞬间,他悍然出手了。
战斗匕首带着尖啸直直地扎在黑背的脑门儿上,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声。不过才刚刚出声,就被欺身而上的小桃一把捂住。他拔出匕首,接着横在黑背喉间再次狠狠一剌!
滚烫的鲜血洒落在小桃的手上,哪怕是在瓢泼似的大雨中,依旧十分明显,腥臭却带着异样的刺激。
正在这时,二楼的窗户却突然亮了起来,小桃猛然抬头,却是一双血红的瞳孔带着可怕的色彩盯向二楼。
凄厉的警报声,下一刻便响彻整栋楼,哪怕是隔着数百米远的茉莉都能清晰地听到。
果然刹那间,数个楼层的灯全部亮起,然后便是急促而整齐的集结声。
小桃心里一沉,这些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急而不乱,哪里是一个普通公司所能有的水准。他下意识地朝四周望了望。
“不对,这不是冲着我来的!”
小桃打开通讯器,“茉莉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情况有变!”
“立刻撤回!情况有变!”茉莉急促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那并不是一种因为形势不利而该有的急切,倒像是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小桃顿时抽了一口冷气,他不敢停留立刻转身没入雨幕之中。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藏了起来,但还是隐隐约约能听见那栋楼里越来越乱。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的感觉。
耳麦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受到了干扰。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来,一看之下,果然是人为干扰,一切信号断绝。
……
……
黑玫瑰顶楼。
“喂,喂!”
一个男人抓着通讯器大声的呼喊着,对面却没有一点回应。
“老板,联系不上了,就连茉莉姐的都断了!”
男人沮丧地抬头,语气惊慌,因为这简直和J组7组失联时一模一样。
站在窗边的女人闻言回过头来,轻轻点了点。
“嗯,我知道了!不用继续联系了!”
说完她又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苏锦绣。苏锦绣皱着眉头,其实很少抽烟的他,
今天身前已经好几根烟头了。
“唱戏的人抽烟,可真不够负责的!”
女人收回目光,倒是淡定无比,像是一点儿也不为队员失联而焦躁。
“茉莉不是别人,别人或许会折在里面,但是她一定不会!”
苏锦绣掐灭烟头,“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这雷雨遮蔽了整个南京城,那……陈应熊现在又是什么实力?”
女人没有说话,但是办公室里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出来那种压抑的气息。她熟练地掏出一根女士香烟,点燃吸了一口。
轻轻地说了句:
“半步天人!”
“咝!”苏锦绣狠狠地拔了一口凉气。“半步天人?他触摸到了天人合一境?”
女人点点头,双手怀抱胸前,挤压地胸前两座丰满更加诱人。“这种力量已经开始超越了人的范畴,但是又还没有完全超越,所以我说是半步天人,差你也不过仅仅半筹而已!”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连J组都能全军覆没了!”苏锦绣苦笑一声,“其实我也只是一个半步天人境,只是比他早入几年而已,真正对上,说不定弱他半筹才对。”
“待会儿,我过去一趟吧!我怀疑,东北虎也来了!因为这股气息太熟悉了,哪怕是大雨都冲不干净。”
“杨仲谋?他来干什么?”苏锦绣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两是死对头,我们倒是有机可乘!”
“哼!别高兴的太早了,你不要忘了,我们和他们两个都是死对头!”
苏锦绣呼吸一滞,细细一想还真是,今晚情况搞的这么复杂是谁都没想到的。而最不利的便是他们这一方。
苏锦绣摇摇头,站起身来,“还是我去吧!玫瑰!”
女人转过头,看了看他,这才点了点头,“还有周小华的事,你们最好别高兴太早了!”
“嗯?”苏锦绣动作一顿。
女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利落地转过身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我就知道你和茉莉会放水饶他一命!”
苏锦绣面色一僵,“你果然早就猜到了,不过……”他忽然一笑,“他现在早就跑了,你就算知道也没用了吧!”
玫瑰从桌上拿起一顶白色军帽,轻轻地在手中翻转。
“你可别忘了,他可是坐着我的车跑路的!”
苏锦绣面色一变。
“而且,我在那车上做了点儿手脚,只要他上了高速,和我的距离达到极限,那车便会………然后便是车毁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