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罗的父母曾经与亨胡特兄弟会教派有联系;在他的藏书室里,还可以找见许来伯爵①的著作。他曾经好几次非常明确而且公平地向我谈及过这些著作,并且请求我翻阅一下其中几本著作,那怕只是为了了解一下心理现象也好。我认为这位伯爵简直就是一个邪恶的异教徒;但是我还是把艾伯多尔夫赞美诗集②留在我身边了。这本诗集似乎也是我的朋友出于相似的意图坚持要求我阅读的。

①秦策多夫伯爵(1700—1760),基督教兄弟会教派创立人。

②一本在兄弟会教派中很有威望的诗集,1742年出版。

完全没有通过任何外界的鼓励手段,好像纯属偶然我拿起无意中想到的赞美诗集,使我惊讶的是,我在这本书中确确实实找到了一些似乎预示着我所感觉的东西的诗歌,这些诗歌自然形式奇特,措词具有独创性,语句质朴,深深吸引住我。一些特有的感觉仿佛以一种独具特色的方式表现出来,没有烦琐哲学派拘泥的术语使人联想到一些呆板或平庸的事。人们感觉到了我所感觉的东西,对此我深信不疑,而且我认为自己非常幸福,能够把一首这样的小诗记在脑子里,并且能够保持好几天都不忘记。

自从我了解了这本诗集的真实情况那一时刻起,大约三个月的时间就这样流逝而去。终于我下定决心向我的朋友费罗吐露出一切,并且请求他把那些著作也分给我一些,我对这些著作的好奇心现在已经超越了限度。我也真正这样做了,尽管在我心中有某种东西郑重地劝阻我不要这样做。

我把整个故事都十分烦琐地讲给费罗听,因为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人物,而且因为我的讲述对他而言包含了最严厉的劝其忏悔之说教,所以他极为惊愕和感动。他痛哭流涕。我感到高兴,并且相信,我的说教已经导致他完全改变了看法。

费罗向我提供一切我所渴望阅读的著作,现在我的想象力因为汲取了过剩的养料而大大加强,我的进步十分显著,我按照秦策多夫伯爵的方式进行思考和交谈,别以为我就是至今也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伯爵的方式方法,我愿意公平地对待他。他不是一个空洞的幻想家,他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以一种大胆奔放飞驰的想象力论谈诸多伟大的真理。凡是诽谤过他的人既不懂得如何评价他的特性,也不懂得如何辨别。

我对他的敬仰难以置信。假如我是我自己的主人,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我一定会离开我的祖国和朋友,我会被吸引到他那里去。我们肯定能够互相理解,不过我们很难互相长久相处。

感谢我的守护神,他那时把我紧紧地限制在家庭内部的环境中,如果我只要能够到家中的花园里走一趟,就已经能算作一次大的旅行。照顾我那年老而又体弱多病的父亲就够使我费事的了,在空闲娱乐的时间里我用高尚的幻想来消磨时间。我所能见到的唯一的外人就是费罗,我的父亲非常喜爱他,费罗与我的公开坦诚的关系却通过最近一次求爱而受到了一些损害。这次打击对他的触动并不深,后来他又几次试图征得我的同意都没成功,于是他就避免再谈这方面的事情,更何况他的知识广博,所以他善于轻而易举地转变新的话题。

就这样,我自觉自愿地当了一名亨胡特兄弟会教派的修女,我必须得隐瞒我在情感和爱好方面新的转变,尤其是在宫廷牧师长面前,他作为专门听取我忏悔的神父,我完全有理由尊重他,他极端厌恶亨胡特兄弟会教派,他对此作出的伟大功绩就是现在在我心目中也没有被贬低。可惜这位值得尊敬的牧师长要在我这里和别的人那里经历许多苦恼啊!

好多年以前,宫廷牧师长在国外曾经结识过一位温文尔雅的绅士,他认为这位绅士是一个诚实可靠笃信上帝的人,并把他当作一个真正寻求上帝的信徒一直不间断地与他保持着通信关系。可是这位绅士后来却与亨胡特兄弟会教派为伍,并且长时间地逗留在亨胡特兄弟会教友中间,这个结果对于他的宗教领导人来说是多么的痛苦啊!与此相反,当牧师长的这位朋友后来最终与亨胡特兄弟会教友关系破裂,并决心搬到他的附近居住,看来又要重新完全依从于他的领导时,他又是何等愉快啊!

于是这个新来的人简直就犹如凯旋而归,被介绍给牧师长的所有特别喜爱的小羊羔了。只是他没有被引荐到我们家里,因为我的父亲已经不再习惯看见任何生人。这位绅士得到了大家绝对的认可,他具有宫廷的文雅风度和令全体教徒倾心悦慕的丰采,同时他还有许多美好的朴实的品质,不久他便成了所有认识他的人的大圣徒,他在宗教上的恩人对此感到无比的喜悦。遗憾的是这位绅士只是从外部环境上与兄弟会教派决裂了,在他的内心里他仍然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亨胡特兄弟会教派的教友。更确切地说他真正依恋的还是事物的现实性;就连秦策多夫伯爵所关心的无价值的琐事也极为适合于他。他从前已经习惯了那种思维方式和谈话方法,现在当他必须得在他的老朋友面前隐瞒自己的观点时,他觉得更加有必要这样做:只要他一看到自己周围有一小堆心腹,他就得带着小诗、祈祷文和小图片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他要像人们所能想象的那样博得大家的高度嘉许。

我对这整个事情全然一无所知,继续我行我素地蹉跎岁月。很长时间我们彼此都互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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