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娟跟在旁边,心里把这一幕看进去,悄悄记住了。

这就是周卫国。

在任何地方,都是那个掌控全场的人。

但她也记住了另一件事。

他叫了她一声秀娟,护在了她前面,却没有叫对方收手。

是她自己开口问的,是他拿出证件压住的。

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得像是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她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两个男人最终灰败着脸离开了。

陈海站在一边,这回连核桃都没有盘,就那么看着。

“你们两口子,”他吐出一口气,“是真不怕死。”

林秀娟收回目光,转头往棚子里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脚。

口袋里的贴身衣袋里那沓钱——下面压着什么东西的一角。

她摸出来看。

是张主任今天早晨用电报传来的一行字,她进电话亭之前随手塞进去的,后来忘了。

她展开来。

只有一行。

“葛春红床头柜底层,布包里不止一样东西,还有一封信,收信人是宋惜秋。”

林秀娟的脚步停在原地,风从棚子的缝隙里穿过去,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吹得抖了一下。

一封信。

收信人,宋惜秋。

那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又是谁写的?

林秀娟把电报纸叠了两折,塞回贴身衣袋。

手指碰到那沓钱的时候,指尖是凉的。

收信人宋惜秋。

那封信不是宋惜秋写的,是别人写给她的。

谁会写信给周卫国的亲生母亲,然后把信留在葛春红手里?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封信是宋惜秋寄到葛春红那里的,葛春红收了,没有转交,也没有回复,直接扣下来藏起来了。

或者反过来。

葛春红写了一封信要寄给宋惜秋,但最终没有寄出去。

不管是哪一种,那封信里一定有葛春红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林秀娟站在棚子门口,日头已经升起来,地面的热气往上蒸。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周卫国。

他正把桌上的文件收拢,动作不紧不慢。

“卫国。”

“嗯。”

“你小时候,葛春红有没有跟你提过你出生的事?”

周卫国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文件放好,转过身看她,“提过一次,说我生在乡下卫生所,难产,差点没保住。”

“她当时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周卫国想了想,“就是随口一说,我也没往心里去。”

林秀娟点点头,没再问。

随口一说。

因为那不是她的孩子,所以她连编故事都懒得用心。

上午十点,陈海的人来送了一趟饭。

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稀粥。

林秀娟吃了半个馒头就放下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那封信。

周卫国坐在对面,把她剩下的半个馒头掰开,蘸了咸菜汤递过来,“吃完。”

林秀娟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卫国,你说的那个姓宋的长辈,她主动联系你的时候,是通过什么渠道?”

“内部渠道。”周卫国喝了一口粥,“她托情报处的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孩子,妈妈一直在找你。”

林秀娟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了。

她死死捏住,低下头,把脸藏在碗后面。

孩子,妈妈一直在找你。

宋惜秋找了他这么多年。

而葛春红,把他当成了一棵摇钱树,摇了这么多年。

“你当时什么反应?”林秀娟声音有些哑。

“没有反应。”周卫国放下碗,“我以为是骗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但林秀娟听出来了。

不是没有反应,是不敢有反应。

一个从小被母亲冷淡对待的人,忽然有人告诉他,有另一个母亲一直在找他。

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怀疑。

因为他不相信自己值得被人找。

林秀娟把馒头吃完,把碗推到一边。

“你后来查了吗?”

“查了一点。”周卫国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人确实是情报系统的,军衔不低,姓宋,单名一个秋字。”

他停了一下,跟我妈的年纪对不上。”

林秀娟心头一紧,“怎么对不上?”

“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二十三岁,但那个姓宋的女同志,按档案年龄算,生我的时候只有十九岁。”

林秀娟眼皮跳了一下。

葛春红连年龄都改了。

她把自己的年龄安在了宋惜秋身上,又把宋惜秋真正的年龄抹掉,让周卫国觉得对不上号,自己打消念头。

这个女人的心思,比她想的还要缜密。

“也许是档案记错了。”林秀娟轻声说。

周卫国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秀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秀娟的心跳猛地加快,稳住呼吸,“我不确定,但我在查一些事情。等我有了结果,第一个告诉你。”

周卫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但最终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信你。”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陈海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出事了。”

“什么事?”林秀娟站起来。

“你那个合作的贸易公司,刚才来了一伙人,把仓库封了。”

林秀娟的瞳孔收缩,“谁封的?”

“说是工商局的人,但我打听了一圈,工商局今天没有行动计划。”陈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我的人从现场抄来的,封条上盖的章。”

林秀娟接过来一看。

章是真的,但落款的科室她认识。

那个科室的科长,上个月刚跟周建丽的丈夫在饭局上喝过酒。

系统弹消息的时候她扫到过这条关联。

周建丽不走钱进东那条线了。

她换了一条更干净的线。

工商。

用工商的名义封仓库,理由可以有一百个,卫生不达标,手续不全,消防隐患。

每一条都站得住脚,每一条都不需要军区出面。

“海哥,封条上写的什么理由?”

“经营许可证存疑,需要复核。”

林秀娟冷笑了一声。

她的经营许可证是张主任托人在省城办的,手续齐全,编号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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