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娟合上眼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沉。

葛春红拿着周卫国换了多少年的钱。

又用这个儿子的名义,占了多少便宜,耍了多少威风,欺压了多少人。

而周卫国自己,连自己姓什么都是错的。

“秀娟?”男人低沉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周卫国坐在桌边,侧头看着她,“你脸色不对。”

林秀娟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

方下颌,浓眉,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疤。

她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件事,她现在不能说。

手续还没有,证据还没有,只有系统给的信息,她拿什么让他信?

更何况,这对他来说是一把刀,要刺穿他这些年所有的认知。

这把刀要等她拿到实证再递。

“没什么,想事情想出神了。”林秀娟把神色收拢,走到桌边坐下,“申请报告你打算怎么送出去?”

“有渠道。”周卫国把信封推到一边,反问她,“货款的事,陈海那边靠得住吗?”

“靠得住,他是个只认利益不认人的,我对他有用,他就不会翻脸。”林秀娟说得干脆。

周卫国沉默了一下,“你这几个月,学了不少。”

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指责,像是某种说不清楚的心疼。

林秀娟没有接这句话。

她不想说前世那些事,也不想让他觉得愧疚。

那些弯路她已经走完了,留下来的不是伤,是长了眼睛的心。

“卫国。”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从小,葛春红对你怎么样?”

周卫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翻了翻信封的封口,“还行。供我吃穿,供我念书,后来我参军,她没拦。”

“只是还行?”

周卫国抬眼看她,“她对建业好一些,对我淡一些,我以为这就是当娘的脾气,没多想。”

林秀娟点点头,没有再往下问。

还行。

淡一些。

她知道了。

葛春红对周卫国从来只有利用,没有情分,连掩饰都懒得细做。

窗外的虫鸣声断了又续。

破旧的木窗缝里漏进一丝夜风,把桌上的信封边角吹得微微翘起。

周卫国起身,走到窗边压低了窗页,顺手把那道缝堵上,“你今天跑了多少路?”

“不多。”

“手肘怎么伤的?”

“翻窗户。”林秀娟回答得很平静。

周卫国没说话,从柜子缝里翻出半卷纱布,走回来在她旁边蹲下,把她的袖子往上推。

她缠的布条已经渗成暗红色,贴在皮肉上干结了。

周卫国皱了皱眉,“忍着点。”

他动作很轻,但揭布条的那一下还是扯出了点疼。

林秀娟没吭声。

她低头看着他仔细给伤口重新包扎,手指宽厚,动作比旁人仔细得多。

这个男人打起架来杀气如刃,弯腰替人缠伤口时却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林秀娟忽然想起系统信息里那几个字。

宋惜秋。

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是周卫国的亲生母亲。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能生出周卫国这样的儿子。

“好了。”周卫国站起身,在她对面坐下,“以后别逞强。”

“你上战场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别逞强?”林秀娟抬眼看他。

周卫国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说了也没用。”

“对。”林秀娟收回目光,“说了也没用。”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

烛火在角落的瓦片上跳了几下,颤颤巍巍地贴着地面,勉强照出两个人的轮廓。

许久,周卫国开口,声音很低,“秀娟,等我这边的事结了,带你去见一个人。”

林秀娟一怔,“谁?”

“我的——”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一个长辈,跟我有些渊源,一直想见见你。”

林秀娟心头猛地一跳。

长辈。

渊源。

她想起系统给的那几个字——生母宋惜秋,北方军区情报系统现役人员。

难道周卫国已经知道了什么?

还是只是巧合?

她把这个念头死死压住,面上不显,“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就联系过我,”周卫国低头看着桌面,眼神有些复杂,“我一直没应。任务没完,不好见人。”

他说到这里就止住了。

林秀娟没有追问。

但那点复杂的神色,她看见了。

那不是面对普通长辈时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人在触碰一件大事时,强迫自己不去多想的眼神。

周卫国也在怀疑什么了。

林秀娟把手按在膝盖上,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得快一点。

在他先一步找到答案之前,她要替他把那个真相摸清楚,备好证据,选好时机。

不能让他单独去对付葛春红的谎言。

那会很疼的。

“行,等你这边的事结了再说。”林秀娟把语气扯得很平稳,话锋一转,“陈海那边货款,三天内能到账,我打算先留一部分继续拿货,扩大下一批的量。”

周卫国顺着她的话走,两个人把账往下算。

只是他低头拨算盘的时候,眼底的那丝复杂还没有散干净。

夜深了。

林秀娟靠在行军床的床头,眼皮渐渐沉下去。

睡着前,她脑子里最后浮起来的,是那个名字。

宋惜秋。

那枚刻着“惜秋”二字的银质发簪,现在在哪里?

天亮的时候,林秀娟先醒了。

破铁皮棚子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白光,打在行军床腿上,细得像根针。

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周卫国。

他靠着椅背睡着了,下巴微微垂着,右手还压在那封申请报告上面。

人睡着了,下颌线也不松,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林秀娟悄悄坐起来,没有惊动他。

她把背包拉到膝盖上,轻手轻脚地翻出纸和笔。

脑子里那条系统信息还挂着。

{刻有“惜秋”二字的银质发簪,现存于葛春红卧室床头柜第二层抽屉,以一块蓝色碎布包裹。}

这是昨夜她追加消耗五十元解锁的那条附加线索。

葛春红把那枚发簪攥了这么多年,大概自己都忘了它意味着什么了。

也许没有忘。

忘了的人,不会把东西锁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林秀娟把这几个字默默写下来,又撕掉,把纸捏成一团揣进口袋。

发簪在北方,她现在在南方。

要拿到实物,只有一条路——托人。

她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

张主任。

就是张主任。

厂里的老人,跟她的关系经过这半年已经够稳,而且张主任是个办事利落的人,不会问太多。

林秀娟把托付的措辞在心里打了两遍稿,起身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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