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娟握着笔的手稳如磐石。
电报纸上字迹力透纸背。
“实名举报军区后勤处副处长钱进东,纵容家属周建丽利用职务之便,在南方沿海城市干预正常贸易,勾结地痞流氓打压合法军属。”
“举报人:烈属林秀娟。”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电报纸推给柜台里的工作人员。
“同志,加急。”
工作人员看清上面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要捅破天的大事。
“你确定要发?”工作人员压低声音问。
“发。”林秀娟掏出钱拍在柜台上,目光平静无波。
钱进东不是想替葛春红出头吗?
那就让他先自顾不暇。
八十年代的作风建设抓得极严,尤其是军区干部。
一封实名举报信,足够纪检部门把钱进东查个底朝天。
他只要还想保住头上的乌纱帽,这几天就绝不敢再让周建丽胡作非为。
走出邮电所,日头已经偏西。
林秀娟回到陈海的仓库。
陈海正坐在藤椅上盘核桃,见她回来,眼皮抬了一下。
“工商的人刚从我这儿走。”陈海声音沙哑。
林秀娟脚步一顿,看向他。
“他们说有人举报我窝藏投机倒把分子。”陈海冷笑。
“海哥怎么回的?”林秀娟走近两步。
“我说我这儿只有正经做买卖的兄弟,没有分子。”陈海手里的核桃撞出清脆的响声。
“多谢海哥。”林秀娟知道,陈海这是顶住了压力。
“别急着谢,那帮穿制服的好打发,但周建丽找的道上人可没那么好说话。”陈海站起身。
他走到林秀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今天跑出去干什么了?”
“去发了封电报。”林秀娟语气平淡。
“给谁?”
“北方军区政治部纪检委。”
陈海盘核桃的动作猛地停住,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毫不掩饰的欣赏。
“够狠。”他吐出两个字。
釜底抽薪,这女人比他见过的很多男人都有种。
“货后天夜里到站。”林秀娟不再提电报的事,转入正题。
“我亲自带人去提。”陈海点头。
“不,我跟你一起去。”林秀娟目光坚定。
陈海皱眉,“火车站人多眼杂,周建丽的人肯定在那儿盯着。”
“我不去,你验不了货。”林秀娟坚持。
货款必须当面结清,她要拿到这笔钱,完成系统的任务。
陈海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后天夜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多大浪。”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两天里,南方城里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周建丽坐在贸易公司的办公室里,气得砸了手里的茶杯。
“你说什么?纪检委的人找老钱谈话了?”她尖叫着对着电话筒吼。
电话那头传来葛春红压着嗓子的焦急声音。
“是啊,今天一早来的人,说是接到实名举报,查他作风问题。”
“建丽啊,你到底在南边干了什么?”
周建丽咬牙切齿,五官扭曲。
林秀娟!
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居然敢写举报信!
“妈你别管了,这事我会处理。”周建丽猛地挂断电话。
她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既然白道走不通,那就走黑道。
她抓起桌上的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夜幕降临,南方城的火车站货场灯火昏暗。
一列绿皮货车缓缓驶入站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秀娟跟在陈海身后,借着夜色掩护靠近三号站台。
陈海带了十几个光膀子的兄弟,个个手里拎着家伙。
“就是那节车厢。”林秀娟指着前方。
陈海打了个手势,兄弟们立刻上前准备卸货。
就在这时,货场四周的阴影里突然亮起十几道手电筒的强光。
刺眼的光柱全部打在林秀娟和陈海身上。
“海哥,这批货你吞不下。”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光柱后传来。
几十个流里流气的打手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
为首的正是那个被林秀娟撒过辣椒面的灰短袖。
他旁边站着一个刀疤脸的男人,显然是这群人的头目。
陈海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核桃揣进兜里,“刀哥,这是要坏道上的规矩?”
被称作刀哥的男人吐了口唾沫,“规矩是人定的,有人出大价钱买这女人的命,还有这批货,“海哥识相的就让开,别为了一个北方娘们伤了和气。”
陈海没有退,他身后的兄弟们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
“我要是不让呢?”陈海声音转冷。
“那就别怪兄弟们不讲情面了。”刀哥一挥手。
几十个打手怒吼着扑了上来。
混战瞬间爆发。
钢管碰撞的声音和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陈海护着林秀娟往后退,但对方人太多,很快就将他们冲散。
林秀娟被两个打手逼到了货运列车的边缘。
“臭婊子,看你这次往哪跑!”灰短袖举着钢管,满脸狞笑地逼近。
林秀娟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车厢,退无可退。
她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防身的剪刀。
就算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灰短袖的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她的脑袋。
林秀娟猛地侧身,手里的剪刀狠狠扎向对方的手腕。
鲜血飞溅,灰短袖惨叫一声,钢管掉在地上。
另一个打手见状,怒骂着挥刀砍来。
林秀娟躲闪不及,眼看刀锋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如鬼魅般从车厢顶上跃下。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动作快如闪电。
一记凌厉的鞭腿,直接将挥刀的打手踢飞出去数米远。
打手重重撞在铁轨上,昏死过去。
灰短袖吓得连连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昏暗的灯光下,那人转过身。
宽阔的肩膀,冷峻的侧脸,熟悉的轮廓。
林秀娟的呼吸瞬间凝滞,手里的剪刀当啷落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卫国?”
男人身形一顿,转头看向她。
眼神锐利如鹰,却在触及她脸庞的瞬间,化作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
周围的喊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