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写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男人粗粝的嗓音,喊了一句她听不太清楚的方言。
林秀娟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电线杆下的灰色短袖男人正跟一辆军用吉普车里下来的人说话。
夜色太重,她看不清车里人的脸。
只看到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形挺拔,从车上跳下来的动作干脆利落。
灰色短袖的男人猫着腰,点头哈腰的汇报着什么。
那个军装身影听了几句,忽然转过头,朝旅馆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秀娟的呼吸停了半拍。
林秀娟死死盯着那个转头的军装身影。
夜色太浓罩着路灯的昏黄,她连那人的五官轮廓都看不真切。
吉普车的引擎声再次轰鸣。
那个身影干净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扬起一阵灰尘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秀娟扶着窗框的手指骨节泛白,会是卫国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冲出去不仅追不上车还会暴露自己,楼下那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还在。
周建丽既然能动用军区的关系给她施压,找几个地头蛇来盯着她简直易如反掌。
林秀娟拉严窗帘回到桌前,把昨晚写好的第二份方案仔细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
旅馆老板娘昨天闲聊时提过一句,城南批发市场有个叫陈海的人。
早年走街串巷倒腾物资起家,现在手里握着去往特区的几条暗线。
这人胆子大路子野,只要利润够高天王老子的面子他都不给。
林秀娟就是要找这种不要命的。
天刚蒙蒙亮。
林秀娟没有走正门。
她给了打扫卫生的阿婆两块钱,顺着旅馆后厨用来运煤渣的小门溜了出去。
穿过两条逼仄的弄堂。
林秀娟坐上了一辆去城南的破旧公交车。
城南批发市场人声鼎沸,各种南腔北调的吆喝声混杂着汗酸味。
林秀娟在市场最深处找到了那个档口。
没有招牌只挂着一块厚重的帆布门帘,门口守着两个光膀子的壮汉。
林秀娟走上前去,“我想见海哥。”
左边的壮汉斜睨了她一眼,“海哥不见生人,滚一边去。”
林秀娟站着没动,“我手里有两万双纯棉袜的出厂底价,能帮他在特区一个月净赚一万块。”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出来冲林秀娟扬了扬下巴,“进去吧别乱说话。”
档口里头空间很大,堆满了成捆的布匹和纸箱。
一个留着寸头眼角有道疤的男人坐在藤椅上,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陈海打量着走进来的林秀娟。
“北方来的妹子胆子倒挺肥。”陈海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林秀娟走上前把那份方案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海哥做大买卖自然不会把钱往外推。“
陈海没去拿那份方案,”我听说了昨天城东贸易公司的老陈拒了你,你得罪了军区的人。“
林秀娟毫不意外他消息灵通,”老陈家大业大顾忌多,但海哥您不同,您的货走的是特区的暗线,军区的手伸不到特区去。”
林秀娟盯着陈海的眼睛,“五毛钱的出厂价,您运到特区转手就是一块五,这笔账海哥比我算得明白。”
陈海盘核桃的动作停了,他拿起桌上的方案翻开看了两眼,“这批货我全要了。”
陈海把方案拍在桌上,“但我不付定金,货到特区验完没问题我一次性给你结清。“
林秀娟眉头微皱,”这不合规矩,我手里没钱垫付运费。”
陈海冷笑一声,“那是你的事,我担着得罪人的风险接你的货,这就是我的规矩。”
林秀娟脑子飞快转动。
系统给的奖励还剩一百七十块。
勉强够付第一批货的铁路托运费。
“好一言为定。”林秀娟咬牙答应下来。
“妹子痛快,三天后第一批货到站,我亲自带人去提货。”陈海重新盘起核桃。
林秀娟走出档口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她快步走出批发市场。
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为首的正是昨晚在旅馆楼下盯梢的灰短袖。
他手里拿着一截钢管,“小娘们挺能跑啊。”
灰短袖用钢管敲着手心,“有人花钱买你一双腿,识相的乖乖站着别动。”
林秀娟眼神一冷。
周建丽果然够狠,买卖不成就要断她生路。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林秀娟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迈了一步,”我丈夫是军区的高级军官,你们今天敢动我一根头发,明天你们就得进号子吃枪子。“
灰短袖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吓唬老子,雇我们的人就是军区太太,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举起钢管就朝林秀娟的肩膀砸来。
林秀娟早有防备。
她猛地侧身躲过这一击。
顺手抓起旁边摊位上的一把辣椒面。
狠狠撒向灰短袖的面门。
灰短袖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蹲了下去,另外两个混混见状怒骂着扑上来。
林秀娟转身就往市场人多的地方跑。
她边跑边大喊,”抢劫啦杀人啦。“
市场的保安和商贩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
那两个混混见势不妙拖起灰短袖钻进小巷跑了。
林秀娟靠在一根柱子上大口喘气。
脑海里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任务倒计时还剩二十四天,请宿主尽快完成交易。}
林秀娟擦掉额头的冷汗。
这只是个开始,周建丽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赶在周建丽下一次动手前把货运出来。
林秀娟回到旅馆迅速收拾东西,她不能再住这里了。
正当她准备出门时,旅馆老板娘神色慌张地跑上楼,“小林妹子你快躲躲,外面来了几个穿制服的,说是接到举报你投机倒把,要查抄你的东西。”
林秀娟心头一震。
周建丽竟然动用了工商的人。
她把装有样品的背包紧紧抱在怀里。
窗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门把手被人粗暴地扭动,“快开门例行检查。”
林秀娟退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高度。
绝境逼出了她骨子里的狠劲。
她推开窗户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