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
靳中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愧疚。
靳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
“爸爸，没关系的。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的是你女儿呀。”
她说着，看向汪雨晴，眼神纯良无害。
“阿姨，你说对吧？”
汪雨晴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点头。
“对……暖暖真懂事。”
靳方和靳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安。
这孩子，怎么不吵不闹的？
她要是闹起来，他们正好可以看她笑话，让爸爸觉得她不懂事、上不得台面。
可她偏偏不闹。
不但不闹，还一口答应下来，答应得那么乖巧，那么懂事，那么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不对劲。
靳暖低头，继续吃碗里的鸡腿。
灯光落在她头顶，给那张苍白的小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没人看到她眼底深处藏着的那抹冷意。
上辈子的教训告诉她——在这个家里，哭闹是最没用的东西。
以退为进，才能笑到最后。
晚餐结束，众人各自回房。
靳暖走到二楼，经过靳婷房间时，门虚掩着，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哥！你没看到爸今晚那样子吗？他眼里只有那个贱人！”
“看到了。”
靳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阴沉。
“婷儿，你别急。她刚回来，爸新鲜两天正常。等过些日子——”
“过些日子她就站稳脚跟了！”
“不会的。”
靳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狠意。
“这个家，有我在，她别想待下去。”
靳暖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慢慢弯起嘴角，转身走进那间朝北的小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盏昏暗的灯。
上辈子，这些话她没听到过。
所以死得不明不白。
这辈子，她听到了。
那接下来，谁死得不明不白，还不一定呢。
靳暖回到那间朝北的小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确认走廊上没有脚步声靠近，这才慢慢走到那张褪了色的书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她从H市带回来的那个旧书包。
她从夹层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晚上九点十七分。
时间刚好。
她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个网址。
——香蕉视频。
上辈子，这个平台在她死前那两年火得一塌糊涂。
无数人在这里一夜爆红，又无数人在这里身败名裂。
靳婷就是从这里起家的。
那时候靳暖已经被赶出靳家，住在城中村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某天晚上，隔壁租户的手机外放吵得她睡不着，她听见那个声音——
“哇，这个弹钢琴的小姐姐好有气质！”
“查到了查到了，S市靳家的千金！真正的豪门大小姐！”
“长得好看，有才华，还有钱，这是什么神仙投胎啊……”
她当时还不知道那是靳婷。
后来知道了，已经晚了。
靳暖收回思绪，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注册账号，上传头像，填写昵称。
她想了想，打下两个字：暖暖。
然后她打开相册。
里面有几张照片，是她今天下午刚拍的。
光线调得刚刚好，角度选得刚刚好，滤镜用得刚刚好。
照片里的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没有抑郁症的痕迹，只有一张干干净净的、足以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她选了四张，上传。
配文只有两个字：你好。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网页。
——那是她提前联系好的推广渠道。
五百块，一千个粉丝，五千次曝光。
转账。
确认。
页面跳转成功的那一刻，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灯罩上落了一层灰，光透出来的时候有些模糊，就像这个家，看着亮，其实全是灰。
五分钟后，她拿起手机。
粉丝数：342。
评论区：
“小姐姐好漂亮！”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关注了关注了，期待更新！”
十分钟后。
粉丝数：1247。
十五分钟后。
粉丝数：2389。
靳暖看着那个数字一点一点往上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往下滑，找到搜索框。
输入两个字：靳婷。
页面跳转。
靳婷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光线柔和的午后，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嘴角微微上扬。
粉丝数：97.3万。
靳暖点进主页。
最新一条视频发布于昨天。
画面里，靳婷穿着一袭白色的纱裙，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抬手，落指，是《梦中的婚礼》。
弹得不算多好，中规中矩，错音都没有，但也仅此而已。
可评论区不是这么说的。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姐姐！”
“长得好看还会弹钢琴，这是真实的吗？”
“查到了，S市靳家的千金，真正的豪门大小姐！”
“气质这一块，姐姐拿捏得死死的！”
“我愿称之为全网最有气质的钢琴女神！”
靳暖一条一条往下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太熟悉这些评论了。
上辈子，靳婷就是靠着这些评论，一步一步走进娱乐圈，一步一步爬上影后的位置。
而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被她踩在脚下，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她滑到最后一条评论。
“姐姐的家世也太好了吧？S市靳家，那可是真正的豪门啊！”
下面有回复：
“听说她爸爸特别宠她，从小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才是真正的名媛，那些网红根本没法比。”
“投胎真是门技术活啊……”
靳暖看着这些字，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轻，一闪而过。
她退出评论区，返回靳婷的主页，点了一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关注成功。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沉，远处有零星的灯光。
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潮湿和燥热。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沉沉的夜色，慢慢开口。
“上一世，你用这个平台，踩着我的尸骨往上爬。”
“这一世——”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我来给你好好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