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剧院化妆间里补妆,广播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原本正在播放的《天鹅湖》伴奏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急促、甚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吼声:

【别照镜子!快把所有的灯都关掉!】

【那个化妆间是“养尸地”,现在那里除了你,根本没有活人!】

1

此时距离午夜彩排还有十分钟。

听到这句话,我拿着眉笔的手猛地一抖,在眼皮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坐在我旁边的闺蜜苏菲先笑出了声。

“哎哟,这是谁啊?场务那边的新人吗?大半夜的搞这种恶作剧,也不怕被陈导骂死。”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我擦掉眼皮上的痕迹,手指冰凉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

“悦悦,别理这种无聊的人。今晚可是你第一次代替安娜姐彩排,C位啊!千万别分心。”

我看着镜子里苏菲灿烂的笑脸,心里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稍微散去了一些。

是啊,今晚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我是剧团里的“万年替补”,这是我入团三年以来,第一次有机会站在舞台的最中央。

虽然只是彩排,但只要我表现好,这周末的公演……说不定就能把自己变成A角。

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转头看去。

是负责服装管理的陈姐。

她是个五十多岁的怪老太,平日里就阴沉沉的,不喜欢说话,手里却总是攥着一把巨大的裁缝剪刀。

刚才那一声,就是她剪断线头的声音。

此刻,陈姐正死死地盯着那还在发出沙沙声的广播音箱,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极度的恐惧。

“陈姐,你怎么了?”我小声问。

陈姐没理我,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浑浊的“咕噜”声,握着剪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广播里的那个男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更焦急了,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我是被剧院老板请来的风水师,我正在配电室切断电源!】

【听着,你们所在的VIP化妆间四面都是镜子,那是为了聚阴养煞!】

【不管你们里面有几个人,记住——只有一个人能穿着红舞鞋活着走出来,剩下的都要被剥皮做成玩偶!】

【别看镜子!别看镜子!它在看着你!】

几乎是最后一声吼叫落下的瞬间——

“啪”的一声巨响。

化妆间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2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那种恐惧是本能的,就像是羚羊嗅到了猎豹的气息。

“啊!”

苏菲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臂。

“悦悦!悦悦你在哪?”

“我在这。”我颤抖着回应,感觉苏菲的手抓得我很疼,那指甲几乎都要嵌进我的肉里。

“这什么破剧院,关键时刻停电!”苏菲骂骂咧咧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尖锐,“那个广播里的人肯定是神经病,吓死我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摸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幽幽的冷光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VIP化妆间很大,四面墙壁上贴满了落地的镜子,此刻在手机光线的折射下,无数个我和苏菲的影子在镜像中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无穷远的黑暗里。

不知为何,看着那些镜子里的倒影,我突然想起了广播里那句话:

【别看镜子……它在看着你。】

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赶紧移开视线。

“苏菲,我们先出去吧。”我拉起苏菲,“备用电源还没启动,这里太黑了。”

“嗯,走。”苏菲紧紧贴着我。

我们摸索着走向门口。

这间VIP化妆间位于剧院的地下二层,只有一个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防火门。

只要推开这扇门,外面就是通往舞台升降机的走廊。

我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光柱晃动着扫过房间。

角落里的陈姐不见了。

但我顾不上找她,我和苏菲三两步冲到了门口。

我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门把手转动了。

没锁。

我心头一松,用肩膀顶住门板,用力往外一推。

门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苏菲在旁边焦急地问,“卡住了?”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挡在外面。”

我把手机递给苏菲照亮,双手抵住门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撞。

门被推开了一道约莫五厘米的缝隙。

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冷风从缝隙里吹了进来。

“开了开了!”苏菲惊喜道。

我也松了一口气,凑近那道缝隙,想看看外面的情况,或者喊人来帮忙。

我把眼睛贴在门缝上,举起手机往外照。

下一秒,我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

“悦悦!怎么了?”苏菲吓了一跳,连忙来扶我。

我浑身发抖,手指颤抖着指着那道门缝,牙齿都在打颤:

“墙……是墙……”

“什么墙?”

苏菲疑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她也僵住了,手里拿着的我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借着落在地上的手机光线,我清楚地看到——

在那道门缝之外,不是我们熟悉的走廊,也不是任何出口。

而是一堵粗糙的、灰白色的水泥墙。

这堵墙就像是紧贴着门板浇筑的一样,严丝合缝,根本就没有路!

这就是所谓的“鬼打墙”?

可是,我和苏菲明明是一个小时前才从这扇门走进来的啊!那时候外面还是灯火通明的走廊,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然多出一堵封死的墙?

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就在这时,那个像是阴魂不散的广播声,滋滋啦啦地再次响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停电,这次的声音变得更加断续,像是某种老旧的无线电信号,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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