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晞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地从炕上弹坐起来。
旁边的陆劲舟动作更快，已经翻身下炕，抓起外衣。
“待在屋里。”他命令般丢下话，人已冲出门。
顾晞哪坐得住？
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仓库要是烧光了，她夸下的海口可就无法实现了。
她套上外衣追出去时，东北方天空已被染红，浓烟滚滚。
旧祠堂外的打谷场乱成一团。
村民像无头苍蝇，拎着水桶乱跑。
“陆劲舟呢？”顾晞抓住满脸烟灰的林晓梅。
“陆村长冲进去了！说要抢些好料出来！”
顾晞头皮一麻，挤到仓库门口。
这时，一个高大身影扛着浸湿的棉纱从浓烟中冲出——是陆劲舟。
他满脸黑灰，额发湿透，把东西一扔，转身又要往里冲。
“陆劲舟！”顾晞冲过去抓住他滚烫的胳膊，“太危险了！”
他回头，眼里映着火光：“新到的纱线不抢出来，损失太大。”
“那也不能拿命拼！”她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两人的目光在灼热的空气中对峙了一瞬。
仓库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架子塌了，火势似乎更猛了，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陆劲舟眼神一凛，猛地抽回手臂。
在抽回的瞬间，他却反手握住了顾晞的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
“退后！”
几乎同时，一块带着火星的、烧断的木头从门框上方砸落下来，正好落在顾晞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片火星。
顾晞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后背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他一只手还握着她手腕，另一只手臂几乎是无意识地抬起，虚虚地环在她身前，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顾晞只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隔着薄薄衣料的滚烫体温，和他环在她身前那条手臂的力量。
时间好像凝固了几秒。
“待在这儿，别往前凑。”陆劲舟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比刚才更哑，带着灼热的气息。
说完，他松开了她，转身对着已经组织起一点秩序的村民吼道：“别往门口挤！王老三，带人绕到后面看看能不能破窗！其余人，水队再排快一点！优先堵住往祠堂正屋烧的路！”
他迅速接管了指挥权，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住了场面的混乱。
顾晞和林晓梅把抢出的物料转移到安全处清点。
半个多小时后，明火基本扑灭。
众人都累得东倒西歪。
陆劲舟最后检查完火场，拖着沉重步伐走过来。
“受伤没？”他声音干涩。
顾晞摇头，指着他手臂的擦伤：“你受伤了。”
“没事。”他看向冒烟的仓库，“抢出来三分之一，祠堂主屋保住了。”
李大壮哭丧着脸：“这火邪乎啊！晚上没人，怎么着的？”
陆劲舟眼神沉了沉：“先轮流守着，天亮再说。”
人群散去，顾晞帮忙归置完东西，发现陆劲舟还站在原地，面朝废墟。
她走过去：“怎么还不回去？”
“在想事情。”
“想火是怎么着的？”
“嗯。”他侧脸看她，眼底有红血丝，“仓库严禁明火，晚上锁门。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放火。”
两人一时无言。
晨风吹过，顾晞打了个寒噤。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和汗味、烟味的湿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穿着，早上凉。”他穿着湿背心率先往家走，“回去歇会儿，天亮还有得忙。”
顾晞裹着残留他体温的外套，愣愣跟上。
回到陆家小院，王秀云和陆芳在院门口张望，见两人平安才松口气。
回到屋里，疲惫排山倒海涌来。
顾晞脱下外套，抬眼看见陆劲舟背对着她，抬手想脱湿背心，却因牵扯灼伤蹙了蹙眉。
“我帮你看看伤吧？”她鬼使神差开口。
陆劲舟转身看她，目光很深：“柜子最底下有红药水和纱布。”
顾晞找到东西，打了盆井水。陆劲舟已坐在炕沿。
她拧了湿毛巾，小心擦拭他脸上颈上的黑灰。
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下巴的青色胡茬，闻到他身上烟火气与汗味混合的气息。
她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皮肤，能感觉他肌肉瞬间紧绷。
擦到伤口时，她动作更轻：“疼吗？”
“……还好。”他声音有些闷。
屋里很安静，只有毛巾划过皮肤的水声和两人靠近的呼吸声。
空气变得粘稠。
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涂上红药水，顾晞拿起纱布，准备包扎他小臂上最长的一道擦伤。
她微微倾身，手指绕着他结实的手臂，有些笨拙地缠着纱布。
因为角度和专注，她几乎半靠在他身前，发顶若有若无地蹭到他的下巴。
陆劲舟一直垂着眼看着她动作，呼吸平稳，但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顾晞打好最后一个结，准备退开时——
她起身的动作稍快，加上跪坐久了腿有些麻，身形微微一晃。
几乎是同时，陆劲舟那只完好的手臂迅速抬起，原本只是虚扶在她身侧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腰侧，防止她摔倒。
这一托一带，顾晞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正好坐在了他腿上，上半身靠在了他赤裸的、滚烫的胸膛上。
“！！！”顾晞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陆劲舟似乎也愣了一下。他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间，下巴不经意蹭过她的发顶。这个姿势来得突然，两人都僵住了。
几秒钟的凝滞后，顾晞感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少许。
陆劲舟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倦意：“别动……就一会儿。”
顾晞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有力而稍快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微颤。他身上红药水的味道，混合着浓烈的男性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一种奇异的、带着安慰性质的亲密感，在寂静的晨光中弥漫开。
不知过了多久，陆劲舟的手臂稍稍松了些力道。
顾晞以为他要放开她了，微微动了一下。
这次，揽在她腰间的手彻底松开了。
陆劲舟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动作略显匆忙地站起身。他的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却强自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恢复了平稳：“天亮了，我去大队部处理火灾的事。你再睡会儿。”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径直走向柜子拿了件干净上衣，便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顾晞独自坐在炕沿，脸颊滚烫，手指无意识抚过发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下巴蹭过的触感。
这算什么？
她甩甩头，不敢深想。
目光落在那件沾满烟灰的外套上，又想起那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院墙外，隐约传来李大壮压低却难掩震惊的声音，正向陆劲舟汇报：
“陆村长，守夜的二嘎说……天亮前看见李老栓家的，鬼鬼祟祟在仓库后墙根转悠，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