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夜辗转反侧,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隔天醒来时,傅思宇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底下压着一张便签:“我去买早餐。醒了喝点水。”
刘佳怡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起身洗漱,刚换好衣服。
门被推开。
傅思宇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只是眼下还有些疲惫的痕迹。
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着。
“买了豆浆和生煎,还有你以前喜欢的桂花糖藕。”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烧退了吗?”
“退了。”傅思宇在茶几对面坐下,打开豆浆的盖子,推到她面前,“趁热喝。”
豆浆很香,生煎底部煎得金黄酥脆。
桂花糖藕甜而不腻,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吃到一半,傅思宇忽然开口:“昨晚的事,抱歉。”
刘佳怡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烧糊涂了,”他低头搅着豆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哪句不该说?”刘佳怡抬起眼看着他,“是抱我的那句,还是说后悔的那句?或者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句?”
她的语气很平静。
傅思宇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佳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都是。”他最终说,声音很低,“都不该说。”
“为什么不该?”刘佳怡放下勺子,直视着他,“傅思宇,五年了,我有没有资格听一句真话?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女孩是谁?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哽住了。
五年来,这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深处。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已经放下了,可当他重新出现,当她发现他还留着那个装项链的盒子,当她听见他说“每一天都在后悔”。
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傅思宇抬起头,看着她。
“她叫陈婉,”他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是我母亲生意伙伴的女儿。那天我父亲心脏病突发入院,我接到电话赶去医院。陈婉和她父亲正好来探望,顺路送我。”
“所以你们一起从酒店出来?”刘佳怡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医院守了一夜,早上陈婉父亲说顺路送我回学校换衣服。”傅思宇顿了顿,“我不知道你看到了。更不知道……我母亲给你打了电话。”
“她说你们要订婚。”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从来没有。”傅思宇斩钉截铁,“那天之后我就跟家里摊牌了。我说我要娶的人只有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他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她,坦荡,坚定,没有一丝闪躲。
“然后呢?”刘佳怡问,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拳,“然后发生了什么?”
傅思宇沉默了。
他的沉默压在刘佳怡心头。
“傅思宇,”她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如果你今天不说,以后就永远别说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
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不能说,”他声音沙哑,“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对我没好处?”刘佳怡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傅思宇,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天都在想,是我哪里不够好,是我配不上你,所以你才选择了别人。我拼命读书,拼命工作,就是想证明给自己看——没有你,我也能活得很好。”
她的眼眶红了,但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你告诉我‘不是你想的那样’,又告诉我‘不能说’?”她看着他,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失望,“那你回来干什么?为什么要投资我的项目?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傅思宇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五年前,他看见她留下的项链和分手信时,也是这种疼。
他想去找她,想解释,可他母亲跪在他面前,说如果他不答应出国,不答应暂时分开,她就会动用一切手段让刘佳怡在这里待不下去。
那时候他太年轻,太无力。
他以为分开是对她的保护。
可他错了。
“我回来,”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一天都没有。”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痕。
动作温柔得让刘佳怡浑身一颤。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很难相信,”他的声音低哑,“但我需要时间,佳怡。我需要时间把一切都处理好,然后干干净净地回到你面前。”
“那如果我不想等呢?”刘佳怡看着他,泪水终于滑落,“如果我早就……”
她的话没说完。
傅思宇吻了她。
不是温柔的触碰.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死死按进怀里,唇舌攻城略地,不容拒绝。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十八岁的初吻,在学校天台上,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吻得磕磕绊绊。
二十岁的深吻,在她宿舍楼下,他抱着她转圈,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就是五年漫长的空白。
直到此刻。
刘佳怡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指尖陷入他微湿的发间。
她开始回应这个吻,带着同样的激烈,同样的不甘。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的味道,忘了他的触碰,忘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忘。
傅思宇感觉到她的回应,吻得更深,更凶。
他把她的腰越搂越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吻从她的唇移到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她的颈侧——
然后他停了下来。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
他看着她迷蒙的眼睛,泛红的脸颊,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
“佳怡,”他哑声说,“对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佳怡猛地清醒过来。
她在做什么?
她在回应他?在五年后,在一切都还不清楚的时候,在他说“不能说”之后?
羞耻、愤怒、委屈——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傅思宇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左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只是睫毛微微颤了颤。
刘佳怡的手还在发抖。
“傅思宇,”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这样……很过分。”
说完,她推开他,冲出了房间。
傅思宇走到窗边,看着刘佳怡跌跌撞撞跑出民宿的背影,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徐阳的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他对着话筒说,声音冷得像冰,“五年前,陈婉和她父亲来医院那天,除了我母亲,还有谁接触过他们。”
“傅总?”
“另外,”傅思宇闭上眼睛,“订今晚回程的机票。档案馆那边,你替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