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刘佳怡推着箱子走进机场,高跟鞋鞋跟敲在地面上,一声声的。

她到底还是穿了双五厘米的高跟鞋,像是某种幼稚的抗议。

十点整的航班,她提前到。

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却在值机柜台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起起落落的飞机,他站在那里,像一幅色调沉静的油画。

徐阳先看见了她,朝她点头示意,又轻声对傅思宇说了句什么。

傅思宇转过身,电话没挂,朝她走来。“来了。”目光扫过她的鞋,停了一秒。

“傅总到的真早。”她挺直背。

“习惯早起。”他简短地回答,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刘佳怡甚至来不及拒绝。

指尖擦过她手背,干燥温热。

“傅总——”她刚开口,他已经转身把行李箱交给徐阳,重新拿起手机:“继续。”

电话那头应该是个重要的客户.

刘佳怡站在一旁,看着他侧脸的线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大二暑假,他刚拿到驾照就非要开车送她去夏令营。

三百公里,他手心全是汗。

她说你紧张什么,他梗着脖子:“第一次带你去那么远。”

后来遇上台风天,雨大得看不清路。

他把车停在服务区,忽然说:“刘佳怡,以后你每次出远门,我都送。”

“那我出国呢?”

“也送,”他转头看她,眼睛亮,“送到安检口,看着你进去。”

后来她交换出国半年,他真送到了安检口。

她回头时,他还站在那儿,高高瘦瘦的,像个固执的路标。

“想什么呢?”

他挂了电话,正看着她。

“……没。”她别开脸,“该办登机了。”

……

刘佳怡的座位靠窗,傅思宇原本的座位在过道另一侧。

但徐阳登机后很自然地坐到了后面的位置,于是傅思宇便在她旁边坐下了。

“徐阳晕机,”他这样解释,面不改色。

徐阳:一年365天,起码200天在出差,他怎么就晕机了呢?

机舱里光线昏暗,小桌板上的阅读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小圈暖黄的光晕。

傅思宇打开平板电脑看文件,刘佳怡则戴上耳机,假装听音乐。

其实什么也听不进。

他身上的雪松味,翻页的轻响,手臂偶尔的触碰——每一次碰,她都绷紧了神经。

飞机突遇气流,开始颠簸。

空乘温馨提醒。

刘佳怡其实有点怕飞,每次遇到气流都会下意识抓紧扶手。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猛地睁开眼。

傅思宇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他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气流很快就过去了。”

她想抽手,却动不了。

那温度太熟悉——像回到很久以前,摩天轮升到最高时她恐高发抖,他也这样握着她手说“我在”。

三分钟后,气流过去。

他自然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平板。

只有她知道,手背还烫着。

心跳全乱了。

到达南江时,雨更大了。

去古镇还要一个多小时车程。

傅思宇拉开后座门:“你坐后面,宽敞。”

她没拒绝。

确实需要空间缓缓。

车在雨里开,窗外山水模糊。

傅思宇上车后一直接工作电话,英语混着法语。

她才想起他读的国际金融,还在法国待过。

五年,够一个人彻底改变。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渐渐有了困意。

昨晚她失眠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傅思宇。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到了。”

睁开眼,傅思宇不知何时已经下车,正弯腰站在车门边看着她。

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底那种难得的柔和。

刘佳怡慌忙坐直身体:“抱歉,我睡着了。”

“没事。”他让开位置,“雨大,小心点。”

古镇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白墙黛瓦,灯笼红晕晕的。

徐阳在办理入住,傅思宇撑伞站在她身边。

一把伞,两人不得不靠近。

手臂贴着手臂,他身上的雪松味被雨浸得更清晰。

“哎呀,不好意思呀,”老板娘搓着手,“你们订的两间房,有一间空调坏了,修理工明天才来。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

徐阳推了推眼镜:“没其他房了?”

“真没了,今天旅游团住满了。”老板娘目光在他们间转了转,笑,“我看他们小两口住一间正合适嘛,床蛮大的。”

“我们不是——”刘佳怡下意识反驳。

“就一间吧。”傅思宇打断她,声音平静,“麻烦带路。”

“傅总!”刘佳怡压低声音,“这不合适。”

傅思宇转头看她,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滑落,滴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你说怎么办?现在开车回市区?雨这么大,山路不好走。”

他说得对。

古镇在山区,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

“我可以睡车上。”徐阳主动说。

“别闹,”傅思宇看了他一眼,“你明天还有正事。”

最后徐阳住了那间没空调的房——老板娘给了两床厚被子。

而刘佳怡和傅思宇,站在了大床房门口。

门开后,暖黄灯光涌出来。

房间确实不小,是那种仿古的中式装修,雕花木床挂着纱帐,窗边还有一张小茶几和两把太师椅。

唯一的问题是——床只有一张

刘佳怡站在门口,脸上发烫。

傅思宇却自然走进去,放箱子,开窗。

“你先洗漱,”他从箱子里拿出衣服和洗漱包,“我出去抽根烟。”

“傅思宇。”她叫住他。

他回头。

“我们……”她咬唇,“怎么睡?”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我睡沙发。”

他指了指窗边那张贵妃榻——长度不到一米六,他那一米八几的个子,根本躺不下。

“可是——”

“刘佳怡,”他打断,语气里透出一点疲惫,“今天先这样,好吗?我累了。”

说完拿烟出门。

她站在原地,看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某个地方轻轻一揪。

走廊尽头,傅思宇站在屋檐下点烟。

雨水从檐角滴落,溅湿他鞋边。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潮湿空气里迅速散掉。

手机震动,徐阳发来消息:“傅总,要么你来和我挤挤。”

他回:“你觉得呢?”

“那您晚上和刘老师……”

“是不是工作太少了。”

徐阳:果然得闭嘴。

房间内,刘佳怡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大床,手指无意识揪紧床单。

床头柜上,傅思宇的黑色箱子敞着。

她看见整齐的衬衫,熟悉的须后水瓶子,还有一个眼熟的深蓝丝绒盒子——

她认得。

五年前她生日,他送她项链,就装在这样的盒子里。

分手时,她还给了他。

所以这五年,他一直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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