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点微妙。
林薇忽然开口:“傅总你这么厉害,当初怎么没去当老师啊?”
这话问得突兀,并且带着刺。
徐阳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
傅思宇却笑了,“林小姐说笑了。我只是个商人,比起教人,更擅长的是解决问题。”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既然说到风险控制,我补充几点……”
他开始写写画画,讲供应链管理,讲止损机制。
思维很快,逻辑清晰,那些复杂的商业概念被他讲得深入浅出。
刘佳怡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只握着马克笔的、骨节分明的手。阳光落在他肩头,衬衫布料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起伏。
某一瞬间,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二十二岁的夏天,图书馆顶楼。
她为了一道题焦头烂额,他抢过她的草稿纸,抓起笔就在上面唰唰地写解题思路。
她气鼓鼓地瞪他,他却忽然凑近,笔尖轻轻戳了戳她的鼻尖:“笨。这么简单的结构都理不清。”
那时候他的手指还没现在这么修长有力,写字时小拇指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那时候他笑起来的眼睛里有星星。
“刘老师?”
徐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刘佳怡猛地回神,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傅思宇已经讲完了,正侧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抱歉,”她耳根发热,“我刚才……走神了。傅总说的很对,我完全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傅思宇放下马克笔,走回座位,“后续细节部分徐阳会跟进。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刘佳怡机械地回答。
她不得不承认,
这五年他成长太多了。
从那个会为她一句话冲动的少年,变成了冷静、理智、掌控全局的决策者。
“那今天就先这样。”他看了眼手表,“我中午约了人,这会儿就得先走一步了。”
他起身往门口走。
经过刘佳怡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刘佳怡正弯腰拔投影仪电源线,没注意脚下地毯有个不起眼的凸起。
高跟鞋踩上去的瞬间,身体一歪,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傅思宇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手臂横在她腰间,几乎是将她半搂在怀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刘佳怡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着薄荷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手掌隔着薄薄西装面料传来的温度,甚至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或者那是她自己的?
她的脸颊距离他的锁骨只有几公分。
抬起头,视线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暴风雨前暗沉的海面。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呼吸交缠的距离。
刘佳怡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立刻退开,可是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那是种下意识的、带着占有欲的动作。
记忆再次不合时宜地闪现。
二十二岁生日那晚,学校后山的小路。
她踩到碎石差点滑倒,他也是这样一把搂住她的腰。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会笑着凑到她耳边说:“抓到了,我的生日礼物。”
然后低头吻她。
而现在……
傅思宇的视线仍停留在她唇上,眼神暗得惊人。
他缓缓低下头,靠近,再靠近——
“傅总。”
徐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暧昧。
傅思宇的动作顿住,眼底的暗潮瞬间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然后他松手,后退半步,自然得像只是扶了把快摔倒的同事。
“刘老师,小心点。”他说,声音有点低哑。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林薇冲过来,抓住刘佳怡的手臂:“你没事吧?他刚才……”
“没事。”刘佳怡打断她,声音有些发颤,“就是没站稳。”
她弯腰去拔投影仪的电源线,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成功。腰侧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热度久久不散。
“这还叫没事?”林薇压低声音,“他刚才看你的眼神,简直像要把你吃了!”
刘佳怡没说话。
“我先去个厕所啊,等下你好了来找我。”
刘佳怡点点头,看着林薇离开,走到窗边往下看。
傅思宇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门口,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他仰头吐出口烟雾,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冷硬锋利。
然后他掐灭烟,坐进等候的车里。
直到车子驶离,她还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侧。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力道。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要吻下来。
而他眼里的那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是什么?
是恨吗?
因为她当年不告而别?
还是……
手机震了一下,徐阳发来微信:“刘老师,傅总让我转告你,南江市的行程机票已经订好。周三上午十点,机场见。”
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
“傅总还说,刘老师以前就不会穿高跟鞋,现在也不必为了这些事情穿高跟鞋。”
刘佳怡盯着那行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林薇:“我在楼下咖啡厅,你快下来!徐阳那家伙约我晚上吃饭,绝对有问题!你赶紧下来,我们分析一下。”
刘佳怡没有立刻回复。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正常。
只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握紧手机,指尖冰凉。
傅思宇,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更可怕的问题是——
当他的手搂住她的腰,低头靠近的时候,她心里那一瞬间掠过的,除了慌乱,是不是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