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傅思宇靠在座椅里，松了松领带。
徐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傅思宇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
“傅总，”徐阳斟酌着措辞，“您这样……会不会太急了？”
“急？”傅思宇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我等了五年，你觉得我急？”
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徐阳换了个话题，“刘老师的闺蜜林小姐在调查你。”
傅思宇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林薇是她的防火墙。搞定防火墙，才能接近核心系统。”
“所以您让我……”
“她不是喜欢查我吗？”傅思宇重新闭上眼睛，“给她点东西查。记得，要真真假假，虚实参半。”
“明白。那‘榜二’的身份……”
“现在还不是时候。”傅思宇打断他，“火候不够。”
他要的，不是刘佳怡的感动。
是她的溃不成军。
……
公寓里。
“所以他就说了句‘你手很凉’，然后走了？”林薇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袋薯片，眼睛瞪得溜圆，“这什么操作？五年不见，开场白这么老套？”
刘佳怡抱着膝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下巴搁在膝盖上，已经发呆好一会儿了。
“喂，”林薇踢了踢她的脚，“回神。我说，你该不会又被他撩到了吧？”
“我没有。”刘佳怡的声音闷闷的。
“你有。”林薇毫不留情地戳穿，“你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刘佳怡我告诉你，傅思宇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你翻墙的愣头青了。他现在是傅总，是资本，是能一句话决定你项目生死的人。这种人最危险，因为他知道怎么精准打击你的软肋。”
“我知道。”刘佳怡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薇薇，我就是觉得……很累。”
和他周旋很累。
假装冷静很累。
尽管一遍遍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却还是在他说“以前不是这样”的时候，心脏狠狠缩了一下。
“累就对了！”林薇一拍大腿，“这说明他在消耗你！所以咱们得反客为主！”
她跳下沙发，打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我今天可没闲着。虽然傅思宇那边查不出什么——他这五年跟清教徒似的，没有任何绯闻，连八卦小报都挖不出料——但是！”
她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我发现了这个。”
刘佳怡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平台的个人主页，ID叫“宇过天晴”，头像是一片空白。
主页很干净，只有点赞和收藏记录，没有任何动态发布。
“这是谁？”
“你先看他点赞的视频，全是读书、历史、传统文化相关的内容。而且你看这个——”
她点开一个播放量只有几千的冷门视频，那是刘佳怡两年前录的一个关于《诗经》草木考证的分享。
视频下面，“宇过天晴”是第三个点赞的用户，时间显示是视频发布后的五分钟内。
“这能说明什么？”刘佳怡不解。
“说明他关注你很久了，而且不是一般关注。”林薇又点开几个视频，全是刘佳怡早期录制的、几乎没什么人看的内容，“宇过天晴”都在第一时间点了赞。
“还有更绝的，”林薇压低声音，“我通过技术手段——好吧就是找了个黑客朋友——查了下这个账号的注册信息。虽然主要信息都隐藏了，但IP地址显示，这个账号的大部分登录地点，都在京城。”
刘佳怡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巧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干。
“一次两次是巧合，”林薇看着她，“但你所有视频他都点赞，连你三年前那个只有二百播放量的‘如何挑选毛笔’的翻车视频他都点了赞——这能是巧合？”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还有，”林薇犹豫了一下，“这个账号……是你的直播间‘榜二’。”
刘佳怡猛地抬头。
她平时压力大的时候会开直播读书，不露脸，只分享一些冷门古籍里的有趣段落。
观众不多，常驻的也就几十个人。
榜一是林薇的小号，榜二是个神秘用户，从不发言，但每次她开播都会出现，偶尔会打赏一些虚拟礼物。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喜欢古籍的陌生人。
“你确定？”她问，声音在发抖。
“当然确定。”林薇把屏幕转向她，“你看，这是你上周直播的后台数据。‘宇过天晴’在线时长两小时十七分钟，打赏金额累计……我去，他这一个月给你打赏了快两万？”
刘佳怡盯着电脑屏幕，如果“宇过天晴”真的是傅思宇……
那他这五年，到底在做什么？
在她以为他们早已是平行线的时候，他在屏幕的另一端，看着她读书，听她说话，用这种方式陪着她？
这个念头太疯狂，太不真实。
“不行，”林薇合上电脑，“我得查清楚。如果真是傅思宇，那他这五年就是在监视你！这太可怕了！”
“别查了。”刘佳怡忽然说。
林薇愣住：“为什么？”
“因为……”刘佳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因为我怕。”
怕知道答案。
怕知道这五年，他不是真的忘了她。
怕知道那些她拼命筑起的高墙，在他那里，或许从来就不存在。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刘老师。”傅思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车里，“打扰了。”
刘佳怡没说话，只是呼吸下意识放轻了。
“关于南江市的行程，有几点需要提前沟通。”他的声音公事公办，“档案馆那边要求所有研究人员签署保密协议。协议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方便的话现在看一下，有问题我们可以电话里说。”
“好。”刘佳怡听见自己机械地回答。
“另外，”傅思宇顿了顿，“徐阳明天会去学校一趟，送一些参考资料。再听一下项目的进度。时间不早了，你熬夜后第二天会长痘痘，刘老师早点休息。”
电话被挂断后，刘佳怡拿着手机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她跟傅思宇热恋时，每次熬夜赶论文或刷剧，第二天眉心或下巴总会冒出一两颗恼人的小红痘。
那时候，傅思宇总会凑过来，皱着眉说“又熬夜”，然后不知从哪里变出各种据说有用的药膏或面膜，非要亲自看着她涂。
有时她嫌烦，他会直接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单手钳制住她的双腕，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用另一只手仔细帮她涂开。
然后，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她最后总是会被他拐到床上，惊乱一汪池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