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蜂蜜”伴着更夫的梆子声和衙役的脚步声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恐慌在夜里无声发酵，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仿佛空气里都飘着致命的甜腥气。
衙门里灯火通明，姜闵辰就站在临时拼起的大案前，上面铺满京城坊市地图、线索条陈和那罐紫黑色毒蜜。
谢知非给的令牌作用巨大，命令畅通执行：全城通告发布，药堂、蜜饯铺被重点监控，衙役和大理寺便衣持海捕文书穿梭于夜市、客栈、车马行，搜寻“陌生货郎”的踪迹。
线索如雪片般汇集，但却很是混乱。
大家众说纷纭，但是又不能确定这些人说的消息是否正确，更不好判断这些线索是不是有用。
有人说货郎矮小，有人说高大；有说面带刀疤，有说长相普通；口音更是南辕北辙。
显然，凶手狡猾善伪装，甚至可能还不止一人。
“城南‘百草堂’报，三日前有可疑人购大量雷公藤和乌头碱，远超药用！”
“西市‘杂货刘’称，前天有戴斗笠者买了几个空陶罐，和装毒蜜的一样！”
“永平坊更夫说，昨夜子时见黑影翻进废弃城隍庙……”
每条线索看似有希望，追查下去却可却是费尽的。
时间每过一分，都可能多一个受害者。
姜闵辰一整晚都没睡，眼球布满血丝，可是大脑却异常亢奋，在地图前勾画推演，想从杂乱信息中找隐藏模式。
沈白术送来的初步毒理分析：“毒蜜混合至少三种剧毒植物萃取物，手法专业狠辣，非寻常人能配，微量即可致命。”
专业、狠辣、混合毒物……
姜闵辰心头寒意更盛，这绝非简单报复的社会那么简单。
【对手很强啊！】
【主播快撑不住了吧？】
【不行就求饶吧！】
红色弹幕在幸灾乐祸，可他姜闵辰可不是那种会轻易求饶的人。
这时，一名衙役气喘吁吁跑来，脸色惊惶：“姜公子！北城又发现死者！是更夫！症状和前两个一样！梆子旁有沾毒蜜的干粮！”
又是一条人命！
死亡地点从南城、西城到北城，凶手在挑衅，嘲弄他们的无能！
太猖狂了。
姜闵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强迫自己要冷静，目光却盯住地图上三个案发点，用炭笔连接，一个覆盖小半个京城的不规则三角形出现。
凶手的活动范围？
还是某种标记？
到底哪个环节，或者是哪条线索是他们没有注意到的。
“排查这区域内近期购入大量毒性药材，或有制药、炼金背景的场所和人！”姜闵辰声音沙哑却决断。
命令迅速传达，但京城太大，范围过广，但排查需要时间，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越是耽误，可能又是一条人命。
他们耽误不起。
后半夜，姜闵辰撑不住伏在案上小憩，梦中尽是扭曲面孔和紫黑色毒蜜。
迷迷糊糊中，身上一沉，一件带体温和冷冽松香的厚重披风落在肩上，气息熟悉让他安心。
他猛地惊醒抬起头，谢知非不直到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边，正将一杯热茶放在案上。
他的眉宇之间也有不易察觉的倦色，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大人……”他慌忙起身，却被披风绊了一下。
姜闵辰整个人往前栽去，谢知非伸手搂住他腰身，却在他站稳后，又迅速推开了小半步。
他像是也有点紧张，然后语气生硬地问道“有没有什么进展？”
姜闵辰摇摇头，快速说出目前的困境与推测，语气带了一丝挫败。
“如今不止这么一条线，等于说从南城、西城到北城，都有命案，而且看上去这些人都是有关联的，但好像又没有关联。”
谢知非安静听着，目光落在他勾画的地图上，眸色深沉：“范围太大，是吗？”
姜闵辰点点头。
谢知非沉默片刻，忽然道：“混合数种剧毒，非简单相加。需精通药性相生相克，分量拿捏极准，差一丝便可能失效或提前发作。此类人，京城可不会很多。”
姜闵辰猛地抬头，他在帮他缩小范围！
“太医署、御药房、各大顶尖药堂首席药师，乃至某些隐居的用毒高手。”谢知非缓缓道出，“其中半数以上，住处或常活动区域，都在你划定的三角之内。”
姜闵辰眼睛瞬间亮了，谢知非不仅给了方向，还替他筛选过，省去了无数徒劳的奔波！
“多谢大人！”
谢知非移开目光，抿了口茶道：“没事，我只是不想看你做无用功，拖延破案时机。”
语气听上去是很是冷硬，但听在姜闵辰耳中却比任何安慰都暖心。
他总用最冷的脸，做最暖的事。
【口是心非谢大人！】
弹幕又在叨叨了。
姜闵辰压下心绪，重新看地图，目光锐利专注。
有了谢知非所说的那些关键信息，搜索范围大大缩小。
他立刻部署，重点排查顶尖药师和用毒者，效率大增。
天快亮时，关键线索浮出：大理寺暗探回报，隐居北城琉璃厂附近的“鬼手毒医”前御药房弃徒近半个月行为诡异，深居简出，家中仆役多次丢弃大量药渣，其中一次被发现呈诡异紫黑！
琉璃厂正在三角区域内！
所以这是一条极为有价值的发现。
姜闵辰猛地站起，疲劳一扫而空，眼中燃起光芒：“快，包围琉璃厂准备实施抓捕！”
他看向谢知非，他也正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赞许。
行动命令将发时，一名衙役却连滚带爬冲进来，面无人色，声音带着恐慌：“姜公子！大人！城南流民窝棚区……十几个人全部都倒下了！症状都是口鼻溢血、抽搐不止！他们好像是分食了不知谁扔的‘蜂蜜’！”
轰——！
姜闵辰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冰冷寒意从脚底蹿遍全身。
十几个人！
凶手是不再满足单个目标，开始无差别大规模屠杀了吗！
十几条人命啊。
而他们，连他的影子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