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薄今川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闻言身体明显一震。

阮秋水清晰地看到,他侧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

「今川,」唐心依偎在他身边,声音娇羞又带着丝后怕:「幸亏宝宝没事,太好了。」

薄今川的手抚上她的小腹,温柔笑道:「我终于……能有个健康的孩子了。」

健康的孩子。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阮秋水的心腔。

原来暖暖在他眼里,从来就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时男人似有所感应,猛地回头,恰好看到了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的女人。

他眼神一暗:「谁送你回来的?」

阮秋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空洞地看着唐心的小腹。

那里,孕育着一个被他期待的孩子。

而她的暖暖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她缓缓摇头,声音嘶哑干涩:「薄今川,她怀孕了,我们离婚吧。」

「阮秋水!」薄今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瞬间咬牙怒火腾起:「你做梦!当年你欺骗我,我还没跟你算清账!想这么一走了之?不可能!」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放心,薄太太的位置只属于你。」

唐心眼底迅速掠过一丝阴霾,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阮小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占据今川……我只是想给他一个健康的孩子,我别无他求。」

这副姿态,让阮秋水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薄今川厉声喝止:「站住!马上是你爸妈的忌日,我不想跟你闹。」

阮秋水身体一僵。

不等她反应,唐心却像是突然恍然大悟,抓住薄今川的手臂:「今川,我想我明白为什么阮小姐情绪这么不稳定了……一定是因为当年她父母车祸去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阮秋水心头猛地一沉,警铃大作。

唐心继续用她那悲天悯人的语调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进行脱敏治疗。让她直面最恐惧的回忆,刺激到位了,病自然就好了。」

薄今川信任地看向她:「什么脱敏治疗?」

唐心脸上带着近乎残忍的笑容,看向阮秋水启唇:「只要把阮小姐父母的棺材挖出来,让她在里面待上一晚!刺激够了以后就不会再怕黑,也不会再情绪失控了。」

阮秋水猛地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薄今川也愣住了。

唐心却笑着挽住他的手臂,语气轻快:「今川,别犹豫嘛。治好阮小姐的病要紧!我这都是为了她好……」

「为我好?」积压的所有恨意和屈辱轰然爆发,阮秋水双眼赤红,猛地冲上前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怎么不把自己活埋了试试!唐心你这个毒妇!我杀了你!」

唐心被她掐得直翻白眼,痛苦地挣扎。

薄今川脸色铁青,一把拽开她,巨大的力道让她再次狠狠摔在地上。

「阿心处处为你着想,你竟然还想伤害她!我看你是真的无药可救了!」

他不再犹豫,对着保镖厉声吩咐:「照唐小姐说的做!把夫人送到墓地去!」

「不——薄今川!你不能这么做!」

阮秋水惊骇欲绝,绝望地挣扎大喊却被两个壮汉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

夜深,墓地在惨白的月光下更显阴森。

阮秋水被粗暴地押到父母的合葬墓前。

她看着工人在薄今川默许的目光下,一铲一铲地挖开坟土。

「我伤口发炎流脓了,埋进土里感染会死的!」

她跪在地上不住地哀求,然而薄今川却不为所动,甚至轻蔑一笑:「这么容易会死,就不是你了。」

「砰——」

棺盖被撬开一条缝隙,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阮秋水被强行架着塞进了那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棺材里:「放开我!薄今川!我恨你!我恨你!」

男人看着她挣扎,眼底晦暗不明:「你好好反省一天,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阮秋水眼泪不住地往下流,红着眼拼命挣扎,指甲在棺木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然而棺盖被无情地合上。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令人窒息的黑暗将她吞噬。

泥土落下的声音,噼里啪啦地砸在棺盖上。

「放我出去……救我……暖暖……」

她蜷缩在棺木里,指甲疯狂地抓挠到指尖鲜血淋漓,可没有一个人回应。

伤口开始感染流脓,她浑身滚烫。

恍惚中,她看到爸妈的尸体缓缓坐起来,幽幽逼近她。

「啊——」

在极致的痛苦和精神折磨下,她猛地用头撞向棺盖——

「咚!」

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世界终于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5.

清晨阳光洒下。

棺盖被撬开时,阮秋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腐土混杂着伤口化脓的腥臭,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她被拖出来时高热昏迷,浑身流脓。

薄今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漠开口:「叫家庭医生来。」

阮秋水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保姆间里,身上缠着绷带。

高烧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可伤口流脓失血又直冒冷汗,痛苦无比。

朦胧中,她听到外面传来喧哗。

「砰——」

房门被踹开,唐心的父母来了。

夫妇两人嫌弃地瞅了她一眼,捂住鼻子,尖利刻薄的声音传入耳中:「今川,你看上的就是这种货色?我可告诉你,心心怀了孕,你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短暂的沉默后,是薄今川沉稳的回答:「伯父伯母放心。我会尽快给阿心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阮秋水指尖一蜷,心口的钝痛再次传来。

唐母立刻意有所指,追问:「那她呢?」

薄今川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不必管她。」

「这才像话!」

又说了几句,唐家夫妇离开了这儿。

临走唐母嫌弃地撂下一句话:「她这是得了什么病,难闻死了,今川你也趁早扔了这包袱吧。」

男人眼底一冷,迅速关上门隔绝声音。

见她蜷缩在床铺上,薄今川语气缓和了些许,如同施舍般开了口:「放心,等婚礼结束,你还可以搬回主卧。」

他俯身想碰碰她滚烫的额头,却被女人微不可察地避开。

他动作一顿,声音沉了沉:「秋水,就算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我也没打算真的放弃你。一切……都不会变。」

阮秋水闭着眼,睫毛在因潮红的脸上投下阴影,没有任何回应。

不会变?

一切早就分崩离析了。

见她没有回应,薄今川收回手默默离开。

阮秋水见他离开,吃力地拿出手机。

程叔叔说好三天后会亲自来接她离开。

这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婚礼当天。

阮秋水被反锁在下人房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莫名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突然,手机尖锐地响起。

一看是实验机构打来的,她颤抖着接起,对面是冰冷的声音:「是阮暖暖的家属吗?她情况恶化,生命垂危,请立即赶来!」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脑海里被恐惧淹没,疯了一样大力拍打着门:「放我出去!」

「薄今川!快放我出去,暖暖不行了!」

可门外满是欢声笑语,她的求救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在意。

不,她不能等!暖暖在等她!

阮秋水猛地转身,双眼猩红地投向那扇小窗。

打开它,下面却是坚硬的水泥地。

她却没有丝毫犹豫爬上桌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窗,纵身跃下!

「砰!」

身体砸地的闷响被淹没在婚礼的奏乐声中。

骨头断裂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可她硬是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满身尘土混着血走到了车边。

然而她拼命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甚至没能见到暖暖最后一面。

冰冷的实验台上,女孩安静地躺着,身体却坑坑洼洼满是大洞。

「啊——」

阮秋水眼底红得骇人,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暖暖死后竟然还被眼前这群禽兽摘除了器官,死无全尸!

恨意滔天卷来,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些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眼底最后一抹理智瓦解。

看到屋内消毒的酒精桶,她一把推倒,掏出火机。

实验人员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瞬间惊骇地瞪大眼:「快停下!」

可——已经来不及了。

冲天的火光燃起,烟雾和火浪迅速蔓延开来。

四下逃跑、尖叫哀嚎的人群声中。

阮秋水紧紧抱着残缺不全的暖暖,看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眼底竟是彻底解脱的平和。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暖暖别怕,妈妈会永远陪着你。

生与死,都陪着你。

婚礼现场,薄今川正挽着唐心,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酒杯。

「薄总!」助理惊慌失措地跑来,脸色惨白:「实验室突发大火!小姐她死了,夫人也在里面,没能逃出来……」

薄今川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碎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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