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约老天也想给叶知春一个重来的机会。
当她又一次睁开眼看到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时,心中只剩下庆幸。
幸好她还活着。
幸好她还有离开江寒野,去过自己人生的机会。
或许是叶知春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
江寒野抿唇,避开她手上的留置针握紧了她的手,忐忑地问道:
「知春,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叶知春刚刚好些的心情,因为见到他又烦躁起来。
「江寒野,当时不是你抛下我离开的吗?现在又装成这样做什么?」
「我不是杀死你弟弟的仇人吗?你明明就是那个最希望我不舒服,痛苦地步入地狱的人呀!」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将她的手用力挥开。
亲眼看着她针口处喷出的鲜血,恶劣地笑出声。
「是啊,我关心你做什么?你害死我的弟弟,又让浅浅的腿受了伤。」
「昨天的一切不就是你的布局吗?我警告你,你外婆的戒指还在我手上,你要是敢报警陷害浅浅,或是陷害救过她父母性命的保镖,那你外婆的遗物我永远不会还给你!」
叶知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脖子上的红痕鲜艳刺目。
「陷害?!你是说我为了陷害苏浅,甘愿被人羞辱猥亵,甘愿跳车寻死吗?江寒野,我差点就被侵犯,我差点就要死了啊!」
望着她哭红的眼睛,江寒野的手指轻颤,却始终态度坚决。
许久,叶知春终于妥协,哽咽地说:
「好……我不报警,你也不要动我外婆的戒指。」
他这才颔首,将手中还泛着热气的海鲜粥亲手递到叶知春面前。
「喝点粥暖暖胃。」
叶知春看着粥里几乎满出来的海鲜皱眉。
「你知道我海鲜过敏的。」
五年前的今天。
叶知春就因为汤中加入了一点海鲜调味,而过敏到当场休克。
当时,总是高高在上的江寒野因为担心第一次低声下气,乞求医生将她治好。
还灌下九十九瓶烧酒,说即便死亡也要陪她一起面对。
从那以后,海鲜再未出现在叶知春的面前。
他不可能忘记她海鲜过敏。
江寒野面不改色,执着地将粥递给她。
「我知道。但这是浅浅亲手熬的,你不能辜负她的用心。」
见江寒野话落再次拿出外婆的戒指把玩。
叶知春夺过海鲜粥,一饮而尽。
迅速袭来的过敏反应,让她浑身泛起红疹,又痛又痒。
身上的皮肤也被她抓出一道道血痕。
医生连忙进来给她注射药物,抑制过敏反应。
叶知春在难挨的痛苦中昏睡过去。
此后的每一天,苏浅都会来给她送海鲜粥。
医生也每日给她注射药物,抵抗过敏造成的伤害。
今天叶知春上厕所回来。
看见苏浅将医生的药物替换成普通的营养针,还暗自窃喜道:
「这样下去,叶知春很快就活不长了。」
叶知春默不作声地将自己倒掉的海鲜粥藏在身后。
用粉底将自己的嘴唇涂得惨白。
手机上,婆婆发来消息:
「知春,离婚证将在五天后下达,你可以筹备如何假死脱身了。」
她默默勾起嘴角。
苏浅难道真以为她是傻子吗?
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第七章:
当叶知春走回病房时,江寒野正在等她。
看见她越发暗淡的嘴唇,他犹豫许久还是说道:
「如果你实在身体不适,之后的海鲜粥可以不喝的。」
叶知春不置可否,并未将他的话当真。
她淡漠的表情让江寒野心生疑虑,终于发觉她最近变化很大。
正当他准备询问,苏浅忽然柔声道:
「叶小姐不是营养师吗?如果真的不舒服是有办法解决的吧……」
江寒野眉头紧紧蹙起,一副又被她欺骗的恼怒样子。
「叶知春,原来你又在装可怜!你是营养师,明明知道怎么食补,不是吗?」
从前他喝下烈酒后九死一生。
就是叶知春一点点将他身体补回来的。
可江寒野不知道的是,他的健康是叶知春找师傅求情后,用自己的心头血入药为代价才换回的。
世界上哪有什么能挽回性命的食补方法呢?
叶知春越发觉得从前的自己可笑,扭头看向江寒野和苏浅。
她控制不住怒吼道:「滚出去!」
江寒野却挑眉,歪着头挑衅似的看向她。
「那看来你是不想要你外婆的遗物喽?我本来想好心给你个机会呢!」
叶知春气得牙齿都在打颤,想到自己即将离开才勉强平静下来。
「什么机会?」
他将苏浅搂进怀中,轻轻吻上她的额角,仔细端详起叶知春的表情。
见叶知春仍然神色平淡,他语气冷下去。
「五天后浅浅有个舞蹈表演,我要你三步一叩首地走进舞厅。」
五日后正好也是离婚审批通过的日子。
叶知春攥紧拳头。
无论如何,她都得在离开前拿到外婆的遗物。
干涩的允诺从她口中艰难说出,叶知春眼神暗淡无光。
「我会按你所说的做。」
五天后的舞厅人满为患,许多人手中拿着苏浅的应援横幅,显然是苏浅的粉丝。
他们认出了叶知春,眼神厌恶又鄙夷。
叶知春就是在这样的注视下,顶着满身的红疹缓缓跪下。
三步一叩首。
当她走到舞厅内时,额头上的鲜血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地。
「这就是那个嫉妒浅浅的女人吧?她竟然在磕头,难道是想为之前骨灰的事赔罪?」
「她这一身的红疹不会是传染病吧?快离她远点,啧啧……」
「这人可真像江寒野的太太,但我记得那太太一向得宠,恐怕不会有人敢让她做这么耻辱的事。」
密密麻麻的议论声涌入耳道。
叶知春只感到耳边传来一阵轰鸣。
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苏浅在这时才在江寒野等人的簇拥下走来。
看到叶知春脸上流淌的鲜血和血肉模糊的额头时,她吓了一跳。
「天啊,你可吓死我了!我昨天晚上刚看的恐怖片。」
叶知春抿紧唇没说话。
江寒野却轻勾嘴角,踢了踢她。
「前几天你害浅浅脚受伤了,今天就跪在地上给浅浅擦药吧!」
戒指的反光从她口袋透了出来。
叶知春就这样毫无尊严地跪下,捧起苏浅的脚替她擦药。
过程中,得知苏浅受伤的粉丝纷纷咒骂。
无数乱七八糟的物件砸在她身上。
「砸死这个贱人!竟敢伤浅浅宝贝的腿!」
「就是,谁不知道腿对舞者的重要性,她就是想毁掉浅浅!」
就在叶知春麻木地忍受一切时。
苏浅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叶知春,你现在真像一只哈巴狗……」
说完她用袖中的刀片割伤自己的腿,指着叶知春惊呼:
「啊!叶小姐,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场内瞬间变得嘈杂。
江寒野慌张地看向苏浅。
当看到她腿上刺眼的鲜血时,他一刀捅穿了叶知春的左手。
「刚刚你是用这只手给浅浅擦药,趁机划伤她的吧?」
钻心的刺痛传来。
叶知春咬紧牙关,冷汗与血液混在一起,很是可怖。
但她始终未解释,只是看着舞台旁的道具蜡烛,猜出了苏浅的计划。
果不其然,苏浅流着泪无奈地说:
「看来我今天没法上台表演,只能让叶小姐替我了……」
第八章:
众目睽睽,叶知春就像没有底线的狗一样立即答应。
「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可以替你表演。」
说完她就在苏浅诧异的眼神中,前往后台更换舞蹈服。
当周围空无一人时,叶知春拿出手机发送消息:
「一个小时后假死计划开始,我会顺着苏浅的计策行动。」
得到准确回复,她一步步走到聚光灯下。
鲜血染红她身上洁白的舞蹈服,衬托得她像只亡命天鹅。
即便失血的剧痛让她脸上毫无血色。
她也未停下动作。
周围嘲讽的笑声渐渐消失。
当叶知春表演结束,舞台被鲜血覆盖浸透时,众人才回过神来。
欲盖弥彰般骂道:
「跳梁小丑!完全比不上浅浅!」
「就是,我要是她早就屈辱地逃走了,她还像只狗一样任由别人羞辱,真是可笑!」
叶知春听着这些声音,表情冷静得如同一座雕塑。
苏浅拿着一枚金戒指,抱着圆圆走上台,赞赏地鼓起掌。
「叶小姐,想不到在这样的骂声中你也可以完整跳完舞蹈,果然厉害!」
说着她轻轻俯身,拍拍叶知春的肩膀,轻声说:
「骗你的,其实你跳舞的样子比刚刚跟我下跪的时候更像狗。」
「叶知春,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吧!从今往后,我会是江哥哥身边唯一的女人。」
叶知春只是笑着看向她。
而苏浅假装被推,跌倒在地时圆圆应激似的四处乱窜。
竟然一不小心推倒了舞台上的蜡烛,火焰瞬间点燃幕布,使得整个舞厅都被大火席卷。
金戒指从苏浅手中跌落在火舌上,一眨眼就被烧成了灰烬。
苏浅眼中含泪,控诉地望向叶知春喊道: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样舞厅里的人可能都会死?!」
闻言,观众仇恨地看向叶知春,随后疯狂涌出舞厅。
江寒野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叶知春,你还和以前一样。」
「先是害死我弟弟,后来又假装被猥亵陷害浅浅。如今更是不顾所有人的安危,当众纵火要烧死浅浅。你现在到底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对上江寒野疯狂的、满怀恨意的眼神。
叶知春始终保持缄默,抬脚准备逃出火场。
可就在这时,一把刀抵住她的脖子。
身旁是同样被持刀威胁的苏浅惊恐的神情。
持刀男子畅快地笑出声,目光直直看向江寒野。
「江总恐怕还不认识我吧?我就是当年在你弟弟身亡的实验室实习的贫困学生。」
「当年你弟弟死后,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被抓进监狱替罪,承受牢狱之灾。而你知道你弟弟不是我害死的,却默认让我做替罪羔羊。如今我要让你也尝尝我当年的滋味!」
江寒野飘忽的眼神。
有一瞬间落在叶知春身上又匆忙移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子青筋暴起,几乎是怒吼出声。
「那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让你知道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
「今天你的妻子和情人只能活一个,你选谁?」
火场内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寒野看向痛哭的苏浅开口道:
「我选浅浅。」
在叶知春心如死灰的眼神中,江寒野将苏浅一步步抱离火场,冷冷抛下一句。
「今天不都是你的设计吗?那么你就自己走出去吧!」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持刀男子一步步逼近叶知春。
就在他即将一刀捅穿叶知春的脖子时。
一群保镖涌上来将他制服在地。
叶知春看向手机中的实时定位,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保镖将她偷偷带出火场时彻底撑不住,昏睡过去。
她知道,计划成功了。
她总算可以远离江寒野和苏浅,过上自己平静自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