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琳琅睁开眼时,蓝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分明记得自己死了,被楚砚深强制“自愿”捐赠心脏,死在了刺眼的无影灯下。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齐韵被拐走挖心惨死,你凭什么活着?”
她正准备喝杯温水,缓解跳得过快的心脏。
“琳琅。”
熟悉的嗓音自背后响起,穆琳琅背脊骤然僵硬,缓缓转过身。
楚砚深就立在几步之外,眉目依旧冷峻清贵。
而他身侧,站着个蓝裙少女,双手紧紧攥着衣摆两侧。
“这是齐韵,我恩师的女儿。她双亲刚离世,还有抑郁症,以后会住在这里。”
楚砚深语气平淡,“你多照顾她。”
齐韵抬起头,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轻声说:“姐姐好。”
穆琳琅目光掠过她雪白的脖颈,那里印着一抹新鲜的吻痕。
她忽然笑了。
原来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楚砚深带齐韵回家这天。
01
“好。”
她平静地回应。
楚砚深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你不生气?”
穆琳琅唇角微扬,眼里却是一片冷清,“恩师的女儿,我有什么气可生?”
该怒的,上辈子早已怒够了。
前世,她与楚砚深高中时就在一起,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谁不羡慕?
为了向她证明“真爱永恒”,他斥巨资买下一个小行星的署名权。
她只是蹭破点皮,他就当夜从国外赶回来为她上药。
豪门世家的男人都玩得很花,有两三个情人都算洁身自好。
但楚砚深不一样,他心里只有她,圈子里甚至戏称他为“情圣”。
直到齐韵脖子上的吻痕印入眼底,一切都变了。
上一世的今晚,她趁着楚砚深临时加班,斥巨资送齐韵离开。
结果,竟有人给楚砚深发了齐韵被剜心惨死的照片。
这天之后,楚砚深再也没有笑过。
他忘了对她的爱,用尽全身力气去恨她。
齐韵成了他难以忘怀的朱砂痣,为了报复她,他每晚都和不同女孩过夜,每一个都很像齐韵。
穆琳琅不相信这么巧,她用全部身家调查出齐韵假死的事实。
正要告诉楚砚深,却在齐韵“头七”那天,被绑上剜心的手术台。
重来一次,她只想放手。
“琳琅?”
楚砚深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你真不介意?”
“当然不。”
穆琳琅拿出一份文件,只露出签字栏递到他面前。
“城南这幢宅子我很中意,你买下来,我就好好照料齐韵。”
楚砚深明显一愣,随即失笑,“就这个?”
他看也未看,提笔签下姓名。
穆琳琅收起那份离婚协议,心头蓦地一松。
她转身想走,却被他拉住手腕,“去哪儿?齐韵刚来,你就要闹脾气?”
“不是你说要照顾她?”
穆琳琅淡淡抽回手,“我去给她买些日用。”
楚砚深面色微稍缓,在她额间一吻,“还是你考虑周全。”
他报出一串注意事项。
“她喜欢玫瑰味,对坚果过敏,睡衣要纯棉的,别选错了。”
穆琳琅心口猛地一刺。
这些细枝末节,连她这个妻子都从未被他如此牢记。
原来他早已爱齐韵至此。
是她上一世太傻,看不穿。
她声音平静:“好。”
走出大门,穆琳琅径直找到律师朋友家里。
“离婚协议已生效。”
她推了推眼镜,“一个月冷静期后,便可正式解除婚姻。”
穆琳琅轻轻点头。
一个月后,她就自由了。
走出律所,她下意识抚上小腹,前世差不多的时间,她查出了怀孕。
还是双胞胎。
上一世的七天后,他们陪她一起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
死在了齐韵虚假的“死亡”和楚砚深的仇视里。
“对不起。”
她重生后第一次落泪,毫不犹豫拦车前往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穆小姐,您怀孕八周了,是龙凤胎,都非常健康。”
穆琳琅凝视着B超单上那两个朦胧的小点,眼睛发涩。
“我要终止妊娠。”
她顿了顿,声音微哑,“他们值得更好的父母。”
手术台上,白光刺目。
她的手机忽然震动,跳动着“楚砚深”的名字。
穆琳琅别开脸,缓缓合上眼。
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他跪在床边,耳朵贴着她小腹,畅想着生儿育女的美好场景。
可他走丢了。
所以,她决定离开他。
孩子,也不要他了。
手术结束后,医生轻声问:“穆小姐,胚胎您计划如何处理?”
她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请帮我冷冻一个月。”
一个月后,它们会随离婚证一同送至楚砚深手中。
当他亲眼目睹这对未能降世的孩子,会不会也像她这样痛彻心扉。
02
穆琳琅在医院静养了两日,还不忘吩咐人按齐韵偏好,送了纯棉床品和衣物回别墅。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楚砚深的讯息。
若是往日,她消失两小时,楚砚深就会不停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她手机弄丢那次,他急得直接报了警。
可现在,她两天没露面,他却不闻不问毫不在意。
穆琳琅自嘲一声,关了手机。
他曾说,她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可现在,他的世界换了人。
不过,她也不在意了。
出院之时,日光晴好。
穆琳琅回到别墅,正要去书房收拾母亲留下的画作和遗书,却蓦地停住脚步。
书房门虚掩着,里边传来压抑的喘息与低吟。
她推开门。
楚砚深将齐韵压在书桌上,齐韵的长裙被掀上小腹,笔直的双腿环上他的腰。
长桌吱呀声中,两人唇齿交缠吻得忘情。
原本锁在保险柜的母亲的遗书,正被压在齐韵腰下,染上一片湿黏的渍痕。
听见开门声,楚砚深骤然抬头,脸色微变。
他立刻起身整理衣裤。
齐韵慌乱地整理衣裙,面颊绯红。
“姐姐别误会,我刚刚不小心滑倒到桌子上。”
楚砚深面色有些难看。
“我只是扶她一把,你不要多想。”
穆琳琅轻轻捡起那封被玷污的遗书,擦了擦。
“嗯。”
她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平静。
楚砚深放下心,这才注意到她有些发紫的唇:“你怎么了?气色这么差。”
“突然降温,有些受寒。”
穆琳琅面不改色。
楚砚深“嗯”了一声,“那你多穿点。”
往日她稍有不适,他就紧张得推掉一切事务,整夜守着她。
如今,他满心满眼只有齐韵。
“对了,”楚砚深嘱咐她,“后天是齐韵生日。”
他看向穆琳琅,“你为她办一场吧,照她喜欢的来。”
穆琳琅点头:“好。”
关门时,身后又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与齐韵娇软的娇吟。
“桌子太硌人,我们去沙发上。”
她喉间泛上一股恶心,忍不住加快脚步。
生日宴那晚,楚家巨大的宴会厅里,到处都弥漫着奢华的气息。
楚砚深当众为齐韵送上三件礼物。
“极光之心”的星空命名权凭证、情侣海岸的独栋别墅,以及英国皇室曾佩戴的皇冠。
全场哗然。
“楚总可宠她,这么大手笔。”
“这就是豪门真爱吗?长见识了。”
甚至有人误将齐韵认作楚太太,围着她艳羡恭维。
“夫人真是把楚总的心栓的死死的。”
齐韵挽着楚砚深的胳膊羞赧低头,没有解释。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穆琳琅,楚砚深微微皱眉。
原以为会歇斯底里气愤的人,平静得像个戏外的陌生人。
他抽出手,穿过人群走到穆琳琅面前。
“琳琅,”他声音温和,“这些只是哄她开心,她头一回过这样的生日,你别放在心上。”
穆琳琅看着他竭力解释的样子,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夜。
他向她告白,她说他能一个月考进前十就答应。
那时的他年级倒一。
他不眠不休学了一个月,拿着第一名的成绩单激动地将她抱进怀里。
浓重的黑眼圈也遮不住他眼底的兴奋,“穆琳琅,叫声男朋友听听。”
他的笑久远到她已经模糊。
她收回神,淡淡应声。
“我知道。”
齐韵笑盈盈走来:“谢谢姐姐为我办这场宴会,不知姐姐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穆琳琅指向礼物堆最边上的丝绒礼盒。
齐韵欣喜上前,在众人注视下拆开。
“啊!”
一条花蛇猛地窜出,一口咬在她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