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时,我被欠债的爸爸卖给了萧郁燃。
我原以为自己会被丢弃。
他却牵起我的手,漫不经心地勾唇。
「你爸不要你,我要你。」
此后十年,他照顾我,教会我怎么成为最锋利的刀。
白天我陪着他看场、收债,成为人人敬仰的毒玫瑰。
深夜他会心疼地吻上我身上的无数疤痕。
我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直到他带回一个女孩。
他精心呵护,不让她白色裙角沾染一点污渍。
小姑娘笑着对我说:「姐姐,你身上好脏……」
我踹断她的腿骨,卸了她的下巴。
第二天,萧郁燃却把我的手砍断,弄瞎我一只眼。
冷冷地叫我学不乖的狗。
我轻声笑了。
他不知道,我这只狗得了绝症,马上就死了。
1、
萧郁燃把我扔进地下室。
我重重砸在地面,断腿的伤口崩开渗出血来。
仅残存的一只眼睛,看到他紧紧把江纯月抱在怀中。
「裙子,别被她的血弄脏了。」
他冷漠的话语就像尖刺横在喉咙。
每次吞咽都痛得撕心裂肺。
江纯月脸色苍白,担忧道。
「不找医生给向小姐治疗一下吗?肯定很痛吧……」
萧郁燃揉了揉她的头,眼神温柔。
「她伤了你你还为她着想,月月,你怎么能这么善良。」
「向暖就是贱骨头,身子硬,死不了。」
贱骨头。
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称呼会从萧郁燃口中说出。
他明明知道,我爸一输钱就会抄起瓶子往我身上砸。
若是有人阻拦,他就会笑笑。
「她就是贱骨头!打不死!」
「这赔钱货生下来就是给我发泄的!」
他输得太多,打得格外凶。
如果不是追债的人闯进来。
我恐怕就死了。
爸爸屁滚尿流跪下,说可以把我这个贱骨头给他们抵债。
那时候,我十岁。
浑身是血瘫倒在地上,倔强地看着他。
二十岁的萧郁燃叼着烟,戏谑地勾唇。
「抵押给我?行啊。」
「剩下的债务,拿你这把贱骨头来换。」
他一手捂住我的眼睛。
一手拿刀,砍断了我爸的手。
把他辱骂我的舌头割下。
他说,
「别看,乖,太脏了。」
等一切结束。
萧郁燃蹲在我面前,告诉我。
「你不是贱骨头。」
「你爸不要你,我要你。」
从此,人人都知道萧郁燃有了一朵亲自浇灌的鲜花。
贱骨头三个字,再也没出现在我耳边。
如今他却为了给江纯月撑腰。
把我内心最痛苦的伤疤撕开捅烂。
我下意识捏住口袋里的病危通知。
他不知道,我这个命硬的贱骨头真的要死了。
「向暖,好好反省。什么时候能给月月道歉,什么时候再出来。」
话落,萧郁燃打横抱着江纯月离开。
她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颈。
脸颊泛红,羞涩地道。
「讨厌,怎么在姐姐面前抱人家……」
暧昧的亲吻声响起。
随着地下室的门阖上。
我听到萧郁燃声音沙哑。
「怎么,不喜欢?」
「我倒是喜欢你害羞的样子。」
恶心和心痛从胸腔翻涌。
我不住干呕,呕得连眼泪都滚落。
不该是这样的。
我和他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三个月前。
我和他扫清对家帮派的最后一个场子。
港城的势力几乎是我们一家独大。
本该开心的。
但我被子弹打穿脊骨,差点瘫痪。
向来不会落泪的萧郁燃,哭着承诺会娶我,给我一个安定的未来。
可当天,我在手术室时。
他却把江纯月带回了家。
这是对家帮派老大的女儿。
他说毕竟她父亲因我们而死。
就有照顾她的责任。
我知道他善良,否则当初就不会带我回家。
于是默认了江纯月的存在。
可当我出院回家时。
发现家里所有一切都有了江纯月的痕迹。
我发疯似的把他们的合照撕烂。
把情侣杯子砸碎。
萧郁燃点燃一根烟,把烟灰抖落在我给他织的围巾上。
「暖暖,别和小姑娘计较。」
他却忘了。
我也就只比江纯月大一岁。
回忆就像大雨后的潮湿蔓延。
每回忆一次。
心脏就洇湿一块。
忽然,地下室大门被打开。
小弟蒋峰着急道。
「暖姐,我们家场子被砸了!」
「我联系不上燃哥!兄弟们顶不住了!」
2、
我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急忙冲到现场。
却发现好不容易盘下来的码头和楼盘被大火覆盖。
而自家小弟死伤无数。
我咬牙,用仅剩下的那只手臂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我对蒋峰说。
「带着兄弟们跑!去通知郁燃!」
他看着我鲜血淋漓的身体,红了眼。
「那您呢?」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对方的人就冲过来了。
我使劲把他往外推。
「快跑!」
蒋峰带着人先离开。
我却被刀刺穿了皮肉。
「向当家,一个人啊?」
「没想到我让纯月去勾引萧郁燃,他这么快就上钩了。」
我瞳孔倏然缩紧。
江纯月的父亲竟然没死!
江父把我扔进满是盐水的大桶。
盐水浸入伤口,疼得我惊叫出声。
他隔着玻璃给我放了个视频。
视频里,萧郁燃在心口处纹下了一个月亮图案。
还有四个字。
「永远的爱」。
江纯月心疼得红了眼眶。
「哥哥,你不会后悔吗?」
他轻轻吻住她的唇。
「永远不会。」
心脏好像被刀戳穿。
眼泪混进盐水中,又苦又涩。
我曾问过他。
「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会不会后悔?」
因为我的存在,他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女人。
道上的人笑他,各种低劣的传言不绝于耳。
他却从后面环抱我,轻轻摩挲我手上因训练而生出的茧子。
下一秒,他给我套上一枚戒指。
轻吻我的发顶。
「我不后悔,永远不会。」
如今那枚戒指漂浮在水中。
我却再也没有力气伸手拿回来。
他不曾后悔过。
可现在,我后悔爱上他了。
在我即将缺氧晕厥过去时,江父把我拉出来。
挑断我的手筋脚筋,又用大火把我的皮肤烧焦。
我被他折磨完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他把我扔在街上,居高临下睨我。
「你已经没有用处了。」
「丧家之犬,我连杀你都嫌脏了手。」
我趴在地上,剧痛顺着脊骨蔓延。
鲜血很快染红地面,我却动弹不得。
「天啊,那是什么?」
熟悉的惊呼声响起。
我的独眼看到萧郁燃捂住江纯月的眼睛。
一如当年他带我离开时,捂住我的眼睛那般。
我忍不住喊道。
「郁燃,是我……」
可我早就在刚刚的折磨中损伤了声带。
他皱起眉头,冷眼看我,好像我是个什么脏东西。
不安和委屈从胸腔席卷。
我慌乱地叫他。
「郁燃,我——」
我话没说完,被他狠狠踹了一脚。
不设防地翻滚几圈。
我却顾不得痛。
抬眼那刻,我听到他说。
「别看,月月,太脏了。」
我直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笑得眼泪滚落。
萧郁燃,曾经你对我说的话,也能给另一个人说。
对我的爱,也能分给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