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繁星脸颊一阵火辣,强烈屈辱感涌上心头,只剩阵阵难堪。
本能肌肉记忆不断提醒她,婚后她就是个贴心妻子,事无巨细照顾自己丈夫饮食起居。
原来这些在薄司寒眼里就是做惯了。
陈霞不置可否反驳:
“还是我来吧,你领带弄脏了,别人来帮你我不放心。”
薄司寒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说什么话对沈繁星都是二次伤害。
沈繁星安静坐在对面,像个被喂了满嘴狗粮的局外人。
她看着薄司寒为陈霞突然改变口味耐心挑走葱花大蒜和香菜,陈霞帮薄司寒重新系上她回国送给他新买的领带。
两个人亲密互动,薄司寒和陈霞更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察觉到沈繁星僵硬,陈霞意味深长说道:
“繁星不会怕我抢你老公吧。”
沈繁星垂眸,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刺鼻葱蒜混合着香菜味道激的她眼泪直流:
“不怕。”
因为薄司寒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
这顿饭吃得漫长又煎熬,就在沈繁星快要熬不住想要提前离席时,薄司寒突然接了个电话。
他眉头微蹙,不放心叮嘱陈霞:
“鱼刺我挑好了,你慢慢吃着,我接个电话马上回来。”
陈霞甜蜜一笑:
“放心吧,我没事!”
薄司寒充满担忧和沈繁星叮嘱几句,身体微微护着陈霞:
“繁星,你和霞霞好好相处,她怀着孕情绪不稳定,你别欺负她。”
目送薄司寒离开,压下心头苦涩,沈繁星在脑海不断酝酿怎样提醒陈霞离薄司寒远点。
薄司寒是她的合法老公,他们刚刚距离那么暧昧,对陈霞名声也不好。
一开口,她语气却十分卑微:
“霞霞,你能不能和司寒商量一下,不要拿掉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大着肚子很难,但是你能不能离我老公远点?有什么帮助我会竭力帮你。”
她近乎哀求与陈霞商量,即便她才是这段感情的唯一受害者。
陈霞不紧不慢用薄司寒刚用过的汤匙喝了碗鸡汤,才故作懊恼叹息一声:
“如果早知道你婚后过得并不幸福,当初我就不该鼓励你一直勇敢追求薄司寒。”
沈繁星不服争辩:
“不是的,我们过的很幸福。”
为了向陈霞证明她和薄司寒婚后很恩爱,沈繁星一一列举他们婚后甜蜜。
记忆闪到刚怀孕时,沈繁星脸上闪过抹幸福的甜蜜:
“我刚怀宝宝时,薄司寒抱着我,开心的像个孩子,他说无论男孩女孩都喜欢。”
“如果我生的是个女孩,他就守护我们娘俩,如果是儿子,他就和儿子一起保护我……”
陈霞冷冰冰开口打断:
“所以呢,薄司寒还是会为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逼着你八个月去做引产手术。”
她轻飘飘一句,却像是盆冷水浇灌在沈繁星头上。
沈繁星愣了下,心口后知后觉传来阵难以形容的剧痛。
刚和陈霞诉说他们曾经恩爱时,沈繁星似乎也被拉进那段甜蜜的回忆,此刻如梦初醒被从回忆来到现实。
陈霞脸上挂着理所应当高高在上,一副就是我要和你抢老公你也奈何不了我的模样:
“你自己也知道,薄司寒不爱你,所以你跑来哀求我……”
5·
她后面都说了什么,沈繁星已经没有力气再听。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尖叫将她从思绪拉回。
变故来得太突然。
一个满身酒气,手里拿着把水果刀,猩红着双眼中年男人一脚踹门进来,目标直指陈霞。
沈繁星看着这一幕本能感到害怕。
当歹徒拿着刀子冲向陈霞时,友情战胜恐惧,沈繁星端起陶瓷碗碟,稳准狠砸在歹徒头上。
歹徒吃痛大骂一声,一巴掌抽在沈繁星脸上:
“臭娘们,敢多管老子的闲事?”
沈繁星被打得半边脸发麻,整个脑子里都嗡嗡作响。
出于惯性作用,她身体几乎是飞了出去。
门外是没有安装防护栏的落地窗。
就在沈繁星以为要狠狠撞在窗玻璃时,一个坚实且充满安全感怀抱将她稳稳接住。
薄司寒带着担忧嗓音从头顶传来:
“没事吧?”
沈繁星浑身一颤,眼前视线模糊,耳边阵阵嗡鸣,只有薄司寒和初遇时丝毫没有变过的脸颊在眼前被不断放大。
思绪被拉回初遇那天。
高中毕业那年,沈繁星因为学习成绩太过优异,性格却极度内向被小太妹盯上。
他们逼迫沈繁星考试成绩不许考那么好,否则就堵着不让她回家。
陷入绝望时,校外一阵摩托车轰鸣。
蓝白色校服挂在肩膀上,他倚在机车前,笑的痞气:
“这妹妹我罩的,谁也不许欺负她。”
从那以后,薄司寒每天接送沈繁星放学,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好几次,她看见他打架特别厉害。
好几个持刀的社会混混都不是他的对手。
沈繁星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这个。
包厢不断传来阵阵尖叫,沈繁星猛地将回忆掐断,双手并用抓住薄司寒肩膀:
“司寒,快救救霞霞,她还在包厢!突然有歹徒拿着刀进来。”
薄司寒惊呼一声,推开沈繁星就踹门冲了进去:
“霞霞!”
出国度蜜月时沈繁星和薄司寒遭遇抢劫,他为了保护她手臂被人打成粉碎性骨折,后来伤好,他手臂留下暗伤。
那歹徒拿着刀,力气又那么大,万一薄司寒打不过歹徒……
沈繁星不敢再继续往下想,拨打报警电话,抓起放在走廊花瓶,鼓起勇气就冲了进去。
包厢一片混乱,却没有沈繁星想象的那么糟糕。
薄司寒将满眼惊恐陈霞牢牢护在身后,两个人身上都没受伤。
歹徒手里拿着刀,对着薄司寒和陈霞骂咧咧:
“狗男女,该死的奸夫淫妇,当初老子犯事蹲大牢,你说先和老子离婚,等老子出来咱们再复婚,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还勾上薄司寒这个有老婆的小白脸,陈霞你个贱人,臭表子,你还要不要脸了?”
陈霞被骂的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薄司寒身后不敢还口,薄司寒冷着脸,怒声和歹徒争辩:
“霞霞和你离婚就是自由身,你在敢死缠烂打,想我送你回去?”
有薄司寒撑腰,陈霞鼓起勇气反驳:
“王坤,我们都离婚了,你别纠缠我了行吗?你坐过牢,染上污点,你还要害我一辈子才满意吗?”
歹徒越骂越脏,情绪越来越激动。
他面露凶光大吼一声,举着刀就朝沈繁星刺去:
“薄司寒你个绿毛龟,你勾引老子老婆,老子就打死你老婆。”
水果刀在空中挥舞闪着寒光,沈繁星被吓突如其来一下吓得浑身发麻,全然忘记闪躲和反抗。
就在刀子即将刺向沈繁星时,薄司寒快跑两步,长腿一迈,一脚将歹徒手中的刀踹飞,
沈繁星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软跌坐在地上。
薄司寒刚抓着沈繁星手,陈霞捂着肚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我怕,我双腿发软站不起来了,司寒,救救我,”
“抱歉,繁星。”
6·
薄司寒轻声道歉,立即以最快速度冲向陈霞,抱着她就迅速往外面直冲。
沈繁星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突然不听使唤,怎么都爬不起来。
歹徒吃痛从地上爬起来,眼见薄司寒抱着陈霞跑了,他怒骂一声,连续踹翻几个椅子,挥舞着拳头就朝沈繁星走来:
“贱人!你老公抱着我老婆跑了,那你就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沈繁星被吓的双腿发软,她没有力气爬起来,就手脚并用往门口挪移。
从包厢到电梯有很长一段距离,远远还能看见薄司寒抱着陈霞离开的背影。
歹徒越逼越近,沈繁星嗓音发颤朝着薄司寒哀求呼唤:
“司寒,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听到沈繁星近乎破音的颤抖呼救,薄司寒脚步停顿了下。
陈霞颤抖着扯了下薄司寒手臂:
“司寒,我好怕,我肚子突然好疼啊,先送我去医院好不好,保安和警察马上就来了,沈繁星不会有事的。”
薄司寒犹豫几秒,抱紧陈霞,加快速度跑向最快医院。
眼见薄司寒带着陈霞彻底跑开,歹徒将所有怒气全部发泄在沈繁星身上。
他朝着沈繁星隆起腹部猛踹几脚:
“臭娘们,你老公不要你了。”
沈繁星痛呼一声,身体蜷缩在一起,一只手护着腹部,另只手无力向前抓去:
“薄司寒,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模糊视线里,薄司寒抱着陈霞离开身影越来越远。
再次恢复意识,腹部要被搅碎的疼更加强烈,仪器警报混合着医生们焦急声音:
“产妇大出血,必须立即进行引产手术。”
沈繁星费力想睁开眼皮,眼皮却沉重的吓人。
她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快要陷入绝望时,沈繁星好像听见了陈霞声音:
“繁星,你别怕,我们在同一间手术室,医生说我的孩子没事,你的孩子保不住了,他们会马上给你做引产,薄司寒不能进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陈霞话音落下,沈繁星感觉有冰凉液体注射进她的身体,紧接着,是冷冰冰硬邦邦的仪器在她肚子里搅拌。
她不安动了动手指,陈霞阴森嗓音在耳边响起:
“八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成型了,引产要将你的孩子在你身体绞碎,在一点点把残肢取出来。”
随着陈霞话音落下,沈繁星感觉腹部好像空了一块。
强烈的不安与绝望在心头弥漫,她急的出了满身冷汗。
“感受到了吗, 医生再用夹子夹你孩子的腿……你孩子的腿被夹断拿出来了……”
陈霞嗓音很轻,像是撒旦在耳边低吟,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无力感涌上心头,沈繁星想挣扎,可麻药开始生效,她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泪水无声从眼眶滑过,沈繁星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沈繁星终于从手术台经历中惊醒。
睁开眼,薄司年充斥着担忧脸在眼前放大。
她浑身被冷汗浸湿,被子压在身上有些透不过气。
沈繁星慌乱去抚摸小腹,只剩一片平坦:
“薄司年,我孩子呢?”
7·
薄司年看着她红肿双眼,和撕心裂肺哭声,心口莫名一痛。
他抬手将她抱入怀中,想像从前那样,给她温暖和安慰:
“你不是想去看海吗?等你把身体养好,我和霞霞一起陪你。”
提及陈霞,沈繁星像是被刺激到某根敏感神经,她抱着最后一丝希冀,撕心裂肺和薄司寒讲述在手术室遭遇。
话刚出口,陈霞就穿着鲜艳红裙,抱着一束菊花推门进来:
“繁星抱歉,我太紧张了,我需要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医生说你大出血,很容易有危险,我故意和你讲引产手术过程,就是刺激你意识保持清醒。”
她带着歉意开口,脸上却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沈繁星刚红了眼眶,薄司寒就紧张从床前站起,牢牢将陈霞护在身后:
“霞霞也是为了你好,别作。”
沈繁星无力张了张嘴,她瞬间就理解记忆中那个一直与癌症抗争却突然向医生提出想放弃的自己。
心脏那片冰凉瞬间蔓延至全身,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好。”
看着沈繁星逐渐麻木的眼神,薄司寒露出如释重负神情:
“我不爱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也不会承认ta,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你真的生下这个孩子,我们都不会幸福。”
薄司寒故意对沈繁星说了狠话,想让她别再为了孩子没了耿耿于怀。
不知为何,说完这番话后,他不敢去看沈繁星绝望而麻木的眼睛。
匆匆找个借口,他扶着陈霞逃似的离开病房:
“霞霞比我更需要你照顾,好好休息。”
目送薄司寒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沈繁星给主治医师发去消息:
“李医生,能麻烦帮我注射一针镇痛剂吗?让我在生命最后,没那么痛苦就好。”
发完这条消息,沈繁星浑身脱力般昏死在床上。
引产后她的身体更加虚弱,加快癌细胞扩散。
浑浑噩噩在床上躺了几天,沈繁星意识一直保持清醒,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这几天里,薄司寒和陈霞都没来过,沈繁星在迷蒙中听护士说薄司寒早就带着陈霞办理了出院。
沈繁星意识越来越恍惚,脑海不断闪过酒店包厢里薄司寒抱着陈霞义无反顾离开一幕。
在薄司寒的世界里,在陷入她和陈霞选择中,她始终都是被抛弃的。
沈繁星感觉,她越来越差的身体可能就要走到尽头。
这个念头刚落,主治医师带着镇痛剂沉重推门走了进来。
他语气很轻,带着几分深沉的温柔:
“有什么想做的事,想交代的话,尽快吧。”
沈繁星打开手机,将另一个自己提前录好的视频全部删除,然后清空回收站。
“李医生,麻烦你帮我注射吧。”
冰凉液体注射进静脉,沈繁星莫名有种释然的感觉。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
彻底闭眼以前,特别关心手机铃声响了一下。
沈繁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开手机,想看看薄司寒在她生前给她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
点进去,是一张他和陈霞在海边的合照:
“沈繁星,是你赌气不来看海,我和霞霞替你看了。”
在这条消息下方,还有一条语音:
“我最近为了霞霞委屈了你,向你道歉,等霞霞和孩子稳定下来,我一定补偿你,如果你还想生个孩子,我陪你再生一个。”
镇痛剂药效开始发挥,沈繁星身体逐渐麻木,失去痛感,眼皮越来越沉,死亡感觉越来越近,她却不觉害怕,只有即将解脱轻松感。
手机无力掉在地上,最后一滴泪停留在她眼角:
“薄司寒,我等不到你了,倘若一切能重来,我不要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