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正堂内,一片肃静。
西月书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上前,她冲着主位上的外祖父微微侧身行礼。
“书儿见过外祖父。”
外祖父征战多年,身上总有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可面对西月书时,外祖父永远是和蔼可亲的模样,他向西月书招了招手示意:“书儿,你过来坐。”
偏偏父亲和林姨娘还站在一侧,不得动弹。
西月书也知道,这是外祖父有意冷落。
二人皆是面面相觑,还有些尴尬。
“书儿,你与外祖父说实话,今日你们突然回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说着话时,外祖父还轻飘飘地看了眼父亲,他的面色沉沉,眼底尽是冷意。
尤其是看向林姨娘时,外祖父满脸都是唾弃之色。
西月书欲要开口说明,却被父亲狠狠地瞪上一眼。
她哪里不知道父亲的意思?
归根结底的来说,父亲是畏惧外祖父的威压。
他在外祖父跟前总是装作与母亲相敬如宾的模样。
即使上次外祖父找上门了。
他依然维持人设。
“岳父,柔娘如今大病初愈,满心欢喜地盼着能够回来看望您,柔娘身子弱,小婿委实放心不下,索性便一路跟着来了。”
这么一说,他来,是情有可原。
那林姨娘,又该如何解释?
西月书忍不住“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柔儿,当真如此?”外祖父自然不愿意相信父亲的片面之言。
他偏头看向母亲时,言辞凿凿地说道:“柔儿放心,有爹在这,你尽管如实说。”
西月书与母亲的谋算在踏入将军府便已经达成。
此刻,她们母女二人安然无恙地回了将军府,自然无需畏惧父亲和林姨娘处处使绊子。
“父亲,此番女儿回来,只因侯爷怀疑女儿擅作主张地将嫁妆挪回将军府,他们意图查探一二,确定此事的真假。”
说罢,母亲缓缓地垂下眼眸,故作神伤。
“侯爷既然要查,尽管派人去查就是,我与将军府皆是问心无愧!”
见母亲气虚体弱的模样,西月书慌忙站起身,匆匆上前两步,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母亲的后背。
“母亲,您莫要再动怒了,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林姨娘虽然跟在父亲身边,但她也察觉到了外祖父眼底的杀气腾腾。
如今林姨娘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显然害怕极了。
外祖父被父亲气得不轻。
他恨恨地咬着牙,当即质问道。
“西禹钦,你好歹是堂堂正正的镇关侯,还沦落到要靠妻子的嫁妆过活不成。还是说,你从一开始,便在打柔儿嫁妆的主意?”
父亲宠妾灭妻外祖父有所耳闻,可不管外祖父有多不满父亲的举措。
自己的女儿没有回来报忧。
他总归是不好直接找上门去。
今日亲眼所见父亲为了要女儿的嫁妆上门查钱是不是拿回娘家了。
如此小家子气,丝毫没有侯爷风度的模样,外祖父明显无法容忍。
“西禹钦,你现在就给我滚!”
他们这对狗男女,不知天高地厚,竟是跑到将军府来撒泼打滚了!
父亲依旧在强撑着,他还不停地替自己辩解。
“岳父,侯府如今的情况确实是比较棘手,小婿只是想要暂时借用,并没有不还的意思。”
就连林姨娘也鼓起勇气站出来:“宋老将军,夫人毕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她担其身份,便应该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度来。”
西月书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得亏父亲和林姨娘不依不挠,若不然,西月书还真不知道这事该如何收场。
“那是本将军留给柔儿傍身用的嫁妆,西禹钦,你带着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上妻子的娘家来要嫁妆,你还要不要脸?”
外祖父气势恢宏,他随手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毫不犹豫地冲着父亲打过去。
他力道大,手法堪称快准狠。
父亲便这样硬生生地挨了好几下。
打完了父亲,外祖父自然没忘记还有这么个祸害。
他冷冷地瞪着林姨娘,直接将怒气冲冲地抬起手,当众打了她一巴掌。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将军府叫嚣?”
这巴掌声,很响亮。
几乎是一瞬间,西月书便瞧见林姨娘的脸颊高高地肿了起来,面颊上的巴掌印,也清晰可见。
真是大快人心。
西月书冷笑一声,面上不显地拉着娘亲往角落再退了几步。
林姨娘显然是被打懵了,她傻愣在原地,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刹那间,外祖父冷声斥责:“还不赶紧给我滚!”
父亲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如今被外祖父狠狠地收拾一顿,当然没胆量在将军府胡作非为。
缓过神,他连忙拉着林姨娘的胳膊往外走。
而这时候,西月书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父亲,您当真不打算亲自查一查,看看母亲的嫁妆是否被挪回来了?”
就这么不冷不淡的一句话,瞬间将父亲激怒。
他分明恨得咬牙切齿,却碍于外祖父的颜面,不得不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
“我相信柔娘的为人,她断不会行此不轨之事。”
偏偏林姨娘不愿善罢甘休,她伸出手拽着父亲的胳膊,执意坚持着。
“侯爷,既然大小姐都这么说了,咱们来都来了,不妨查个清楚,也免得将来再生事端。”
脸上疼归疼,可林姨娘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为了镇关侯府上下的生意自负盈亏。
让她掏钱,肉更疼。
西月书微微一笑,只觉得林姨娘此举绝妙,简直是在玩火自焚。
她没吭声,紧接着,便听到外祖父的声音响起来:“西禹钦,你这妾室真是了不得啊。”
父亲自然知晓外祖父的脾气,他不敢再三得罪,只得赔着笑脸:“岳父,雅娘她素来心思单纯,生性耿直,若是说错了话,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外祖父眼底尽是不快。
“不与她见识?西禹钦,你难不成忘记了?今日是你领着这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妾室到我将军府闹事!”
为避免林姨娘错得一塌糊涂,父亲便板着一张脸,生拖硬拽地打算将人带走。
离开之际,父亲还毕恭毕敬地赔罪。
“岳父,今日是小婿的过错,小婿这就走。”
这事,本该就此了结。
偏偏有人在暗中走漏了风声,将外祖父在一气之下将父亲打了一顿的事情泄露出去。
就连圣上也知晓了。
不论是宋老将军,又或者是镇关侯,二人皆是朝堂之上有身份有颜面的人物。
因混乱不断,朝堂中的臣子各执己见。
有人暗讽宋老将军仗势欺人,又有人嘲镇关侯管不住自家的后院,惹得家宅不宁,引得后院起火烧身。
兹事体大,这就不是区区家事。
圣上当即下令,召见西月书和宋柔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