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耳听到林姨娘应答此事,西月书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轻轻拍打两下。
只见白芷双手捧着账册走来。
西月书接过账册,随意地翻看了两页。
她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让林姨娘有些紧张。
生怕西月书转眼便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将这份美差重新夺了回去。
西月书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将账册合上时,顺口问了句。
“林姨娘,我还有一桩事想要考考你,不知你可有什么异议?”
林姨娘唯恐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她自然着急忙慌地点头答应:“大小姐尽管问就是。”
众人皆是好奇西月书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们纷纷扭头看过去,生怕错漏了细节。
只见西月书朱唇微张,逐字逐句地开口。
“既然要掌家,执管账册,林姨娘可知晓府中这么多年的分红和利润是怎么算的?”
林姨娘盼着执掌侯府后院多年,对这些事和情况,堪称是了如指掌。
“镇关侯府名下的各个铺子,每年的利润都在总收的三成左右,分红自然也是每月初五按时发放。”
“铺面的总收多,分发到每家每户的分红也多。”
“宗亲中,手中铺面最多的便是舅父与叔父两家,他们的分红理应占大头,其次便是侯府。”
说起分红一事,林姨娘手拿把掐。
她说的越顺畅,西月书便越高兴。
“林姨娘当真是算无遗策。”
谈笑之间,西月书将手中的账册转交给林姨娘。
“今日正逢初五,也是祖母的寿辰,林姨娘不如借着这大好机会,顺势将宗族长辈家中的分红发放。”
林姨娘当然没意见。
她笑着点头:“没问题。”
可接过账册,林姨娘一连翻看了好几页,都是关于各个铺面亏空的状况记载。
无奈,林姨娘只得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负债累累的记录,林姨娘不禁有些傻眼。
西月书盈盈一笑,变相地催促。
“林姨娘,你还愣着做什么?适才您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们大家,会按时按点将分红发放到大家手中吗?”
这种无形的施压方式,让林姨娘百口莫辩。
她总不可能如实告知,府中已经彻底亏空,账上更是欠下了一屁股债。
原先默声的舅公突然站出来。
他冷不丁地瞟了眼林姨娘,眼中满是唾弃之色。
“侯爷,看来你这姨娘本事确实不行,一点分红小事也做不成,将来岂能成大事?”
即使林姨娘心中委屈,此刻也是百口莫辩。
她只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父亲并不知晓账面到底有多难看,他转过身,看向林姨娘时,还有意放轻语调。
“雅娘,你尽管放手去做就是。”
西月书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依照这情形来看,父亲怕是觉得林姨娘头一回做这种事情,反倒是有些畏手畏脚。
反观林姨娘,她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胸口显然是憋着一口气上不来。
可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
思来想去的,林姨娘只得吩咐身边的婢女漱玉回去将钱袋子取过来。
西月苓向来精明强干,她一眼就看穿了问题所在,趁着上前搀扶林姨娘的功夫,又接过账册翻看一二。
看过账册,西月苓的态度有所转变。
她故意扮出一副委屈又可怜的模样来,似是替林姨娘打抱不平。
“姐姐,不管怎么来说,小娘她是临危受命,眼下刚刚接管府中的账册,哪能这般仓促行事?”
说罢,西月苓又将目光转移到母亲身上。
“母亲明知今日是祖母寿辰,为何不早早地将分红全部备齐,反倒要让小娘临时去做?”
这一来二去的,数位宗亲纷纷开始倒戈。
众人无疑是觉得西月苓的话,句句在理。
仅仅是几日不见,西月苓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练的如火纯青了。
“母亲掌家多年,自是知晓掌家一事十分不容易,眼下为何要让小娘这般进退两难?”
西月苓句句不提针对,可句句说的都是为难。
这时,便有人想起前阵子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各种流言蜚语。
“侯夫人,我前些天听说,你仗着主母的身份处处为难府中的庶女和姨娘,可真有此事?”
母亲身体抱恙,今日本不该来。
只因母亲担心西月书的安危,唯恐她只身一人应对不来这么多人,生怕她唇枪舌战,依旧辩不过这些人。
眼下面对长辈的指摘和问责,母亲仍然不卑不亢。
“诸位宗亲长辈,我宋柔自打嫁入镇关侯府至今,多年如一日的打理家业,掌管府中的大小事务,我自始自终问心无愧。”
身为当家主母,母亲的气势如虹。
可西月书最担心的还是母亲的身体。
虽说母亲的毒已解,但她的身体虚弱是真,日积月累地操持家事,属实劳累。
西月书疾步匆匆地上前两步,想要伸出手去搀扶。
母亲见状,回过头看向她。
“书儿,你莫要担心,母亲的身体无碍。”
舅公觉察到母亲的身体不适,特意问了句:“侯夫人中毒之事,可是真的?”
西月书再也沉不住气。
她柳眉微微蹙起,神情也是极其凝重的。
“前些天母亲遭歹人谋算陷害,中毒之深,也险些就此丢了性命。”
西月书分明没有指名道姓,偏是林姨娘忍不住了。
“大小姐,你怎能诬告?”
不打自招,林姨娘还真是头一个。
西月苓被自家小娘这般蠢笨如猪的模样气得不轻,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得找借口收场。
“姐姐,您怕是贵人多忘事,前两日小娘便因为被母亲诬告的缘故,关进了刑部大牢。”
说话时,西月苓有意提高语调。
“眼下小娘好不容易无罪释放了,一提起前阵子的那些事,小娘便容易激动,姐姐大人有大量,还是莫要再跟小娘斤斤计较。”
众人不知实情。
可听着西月苓这么说,也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侯夫人,你好歹贵为侯府主母,怎么能做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也不知宋老将军究竟是如何教女的,竟是养成了你这种阴狠毒辣的性子。”
纵使西月书和母亲无错,却因西月苓的煽风点火,她们一时间竟也成了千夫所指的存在。
而这时候,父亲竟还向着林姨娘说话。
“雅娘心性纯良,她不与你们母女二人计较,便没办法证明你们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