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关侯府正厅内。

西月书疾步匆匆地赶过来,她抬起眼眸,便瞥见端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

身边的丫鬟皆是贴心照料着,生怕出什么纰漏。

她停下脚步来,微微侧身行礼。

“书儿见过祖母。”

祖母在府中时,母亲被要求必须晨昏定省地前来侍奉问安。

今日,母亲的迟迟不出现立刻让祖母不快了。

祖母用手中的拐棍重重地敲打着地面。

一双略微污浊的眼眸中满是愤懑和厌恶:“你母亲呢?”

西月书还没回话。

老夫人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宋柔身为当家主母,竟是连府中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夫人回府,母亲做为当家主母,确实该来拜见。

可母亲如今身子太过虚弱,眼下还卧病在床,难以起身。

这明明是情有原的事。

西月书不疾不徐地开口,将府中近况娓娓道来:“祖母,您这段时日身在玄安寺祈福,定是不知家中的境况。”

“林姨娘因妒恨偷偷给母亲下毒,害得母亲现在依旧卧病在床,起不了身。”

西月书心中清楚,祖母能威慑包括父亲在内的全府人,绝非善茬。

她看似处处以大局为重,注重镇关侯府的名声。

事事以侯府为重。

实则,她的中心永远是她自己。

母亲若是做了什么令她不顺心的事情,祖母便会搬出家法来威胁她妥协。

这种事,曾经不止一次地发生。

重来一世,西月书便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祖母无所顾忌地去毁坏母亲的清誉。

“母亲今日本是打算来给您问安的,但母亲实在虚弱得下不来床,她也害怕过了毒性未完全解透,会害得您也中毒。”

西月书的解释让老夫人不由得皱着眉头。

“病了就在院子里好好养着,什么时候痊愈了,什么时候再来问安就是。”

西月书清楚。

与其说祖母这是在替母亲考虑。

倒不如说,祖母觉得母亲被毒得起不来是晦气,也更怕西月书所说的传染中毒。

她恨不得离母亲更远一点。

西月书垂下眼眸,乖巧应答:“是,书儿明白。”

许是想起什么,老夫人瞥了眼面前看似纯良无害的西月书,她招了招手示意。

“书儿,你过来说话。”

祖母到底打什么主意,西月书自然心知肚明。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脚步上前去,索性先入为主。

“祖母,今日书儿来见您,一是按照府中规矩来拜见您,问您安好。”

瞧着西月书如此听话,老夫人不禁点点头:“还有呢?”

“二则是应母亲的要求,将掌家对牌给您。”西月书平淡的一番话让老夫人眼睛一亮。

掌家对牌?

只见西月书从白芷的手中接过掌家对牌,恭恭敬敬地上前两步。

“祖母,您也知晓,母亲如今病重,对掌家一事业确实有心无力。”

紧接着,西月书毕恭毕敬地将掌家对牌递给祖母。

老夫人素来在乎颜面。

她先是故作镇定,还摆出一脸为难的模样:“也好,你万要劝你母亲早日养好身子。”

接过掌家对牌,老夫人低低地咳嗽一声。

“掌家重担着实辛苦,老身也是心疼你母亲。”

“要是镇关侯夫人病重还要掌家劳累,这事传出去,外人定会觉得是我镇关侯府苛待了她。”

老夫人脑子转得还挺快的。

说话间,便为自己接管镇关侯府掌家对牌一事做了个合理的解释。

西月书神色乖巧道:“祖母所言极是。”

……

京城中,镇关侯府中的秘辛被四处宣扬。

城中百姓茶余饭后全是聊镇关侯府。

一时间,谣言四起。

为将谣言颠覆,父亲高调宣称,已替夫人寻遍各地的神医回来医治,不日即将痊愈。

而这功劳,实则是西月书的。

在西月书的照料下,母亲的身体情况日渐好转。

可真正的罪魁祸首林雅,至今依旧被云非鹤扣在刑部大牢中。

就这么无错无罪的关着肯定是不行。

西月书约定去见一见云非鹤,做个了断。

西月书亦是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去见云非鹤。

暗中虎视眈眈的人,比起前世,只多不少。

敌在暗我在明。

她必须更加小心才是。

叫来丫环:“白芷,你借着给我买零嘴拐路去趟刑部,悄悄替我送封信给云尚书。”

白芷素来聪明伶俐,她不假思索地点头应答:“奴婢知道了。”

……

夜深人静之际,窗外尽是漆黑一片。

西月书只身一人坐在窗边,静静地等候。

距离约定的时间,仅剩下一刻钟。

可那人还没到。

“莫不是有事耽搁了?”西月书低声呢喃一声,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嘎吱——

寂静的卧房中,忽然响起一阵声响。

西月书瞬间警惕起来,她紧紧地攥着衣袖,又腾得一下子站起身来:“是谁?”

房内,空无一人。

窗外,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正当西月书愈加紧张时,藏身在屏风后的人缓缓向前走了好几步。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若本官记得不错,是镇关侯的大小姐差身边的丫鬟递了信件,特意约本官上门来谈正事。”

顿了顿,云非鹤抬起眼眸望过去。

“怎么?大小姐这是记不得了?”

他分明是笑着。

可西月书丝毫都感受不到半点温柔。

再想起云非鹤的为人狠厉,手段毒辣,西月书便立刻警醒过来。

“是我主动约见的云尚书,但我若是记得不错,你我约见的地方应当是后院竹林。”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何况这人还是云非鹤。

瞧着西月书板着一张脸,云非鹤倒是没拘束。

“外边风大,大小姐身子矜贵,可莫要因为吹了冷风感染风寒才是。”

西月书眉头一皱,显然是没有意料到,晚上的云非鹤竟是与白日里截然不同。

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极了浪荡子。

她还没有来得及斥责云非鹤不讲礼数,便瞧见云非鹤眉头突然紧皱着。

“外边有人。”

西月书瞬间沉默,又抬手将窗户关上。

待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下来,云非鹤径直上前,在圆凳子上缓缓落座。

“你约我来,是为了何事?”他单刀直入,毫无叙旧的意思。

西月书沉了口气,也不再犹豫。

“云尚书,我希望您能把林雅交给我处置。”

一句话,道破缘由。

云非鹤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大小姐,你也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林雅就算是做错了事,酿成大祸,也应当由刑部处决。”

林雅是西月书两辈子的仇人。

她对林雅恨之入骨,自然盼着亲手了断林雅。

西月书脸上的仇恨,一闪而过。

她沉了口气,继续开口。

“云尚书,据我所知,您从来都不是这般拘于礼节和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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