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跪在衙门前,乞求查明爹爹的死因。
周遭来来往往看热闹的路人指指我,又指指大衙门。
「这就是那仵作的女儿?不是说生病死的吗?咋还跪在这。」
「听说这女伢子也有一手验尸的本领,说她爹死的蹊跷。所以跪在这里喊冤喽。」
「啥?!好好的女子不学女红,操持家务,怎么学这种晦气的……」
「别说了别说了,衙差出来了。」
…………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我抬头,眼前的衙差面色不忍劝道:
「王仵作仔细验过了,你爹的死确实是因病暴毙,沈姑娘还是请回吧。」
我张了张嘴,冬风吹过的嘴皮子干裂生疼:
「我爹爹身体向来康健,他死有蹊跷,民女自幼也学过验尸之术,求大人上报朝廷。给我一个查明爹死因的机会吧!」
衙差也是被我这几日磨得没有了脾气,思忖再三:
「人人都盖棺定论的事,如果定要重查。你只能……只能……」
衙差面色似有不忍,支支吾吾的不肯往下说。
我急急跪前一步:
「还求大人明示!」
衙差无奈的继续说道:
「击天子鼓告御状!不过那需要滚钉床,走火炭,受鞭刑。这三道,道道都是鬼门关……」
「我可以的!不管多少道鬼门关,我定要为爹查明真相。」
…………
2
我验尸的本领还是跟着爹偷偷学的。
我是家中独女,爹十分疼爱我。
听娘说,小时候每逢爹出门,我都啼哭不止,爹不忍心便随行背着我,见我不怕死尸,更是称奇。
身为仵作之家,人常道有损阴德,更是处处避讳。
于是我自小便没有什么玩伴。
待我渐渐长大,爹怕我在京城之中不好找人家,便让娘亲带我回了老家。
离别之际爹感慨的说道:
「辛儿明年开春就及笄了,等我年底拿了赏钱就辞了差事。回乡给辛儿好好寻一门亲事。」
我与娘亲依依不舍,却又因祖母三年忌日在即,不得不先回老家。
谁知,这一去,便是天人永别。
……
我们赶来京城义庄的时候,爹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爹是仵作,邻舍间人憎人厌,他死后,除了几个同僚来看过,再无人来为他烧一份纸钱。
听守义庄的大爷说,爹是死在自家堂屋之中。
几日前,公主府中死了个丫鬟,衙门依例派仵作去看尸。
如无异常,便交由家属带回下葬。
这是一份再简单,正常不过的差事。或许是公主已经安抚过丫鬟的家眷,家眷脸上未见半分哀伤,相反还带着丝喜意。
见到爹,也只说是死者自己摔死的让爹快点验完,他们好带着尸身回乡安葬。
安宁公主见到爹,掩鼻问了句:
「听闻你便是京师第一仵作?」
爹向来自谦:
「万万不敢说第一,人外有人,但卑职从业二十余载,从无错判。」
安宁公主脸上沉了沉,语气略重:
「那你看好了,这丫鬟是自己摔死的。」
爹心里一惊,明白了安宁公主意有所指。
他来到尸身前,一眼瞧出有异,此为凶杀案。
倘若爹圆滑一点,顺着安宁公主的意,领了赏银,回衙门说一句丫鬟自己摔死的,也就罢了。
但爹秉性刚直,从不为强权所屈。
他常与我说: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是仵作能为死者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
爹回去后如实禀报了衙门。
第二日,向来勤勉的爹直到日上三竿也没去衙门,同僚前来敲门才发现,爹已暴毙而亡。
安宁公主听闻此事时,正品香茗,当时手中动作顿了顿,轻描淡写说道:
「不过是个验尸的贱民,连摔死都看不出来,真是徒有虚名。许是无颜苟活于世吧。」
3
安宁公主性格暴虐,喜怒无常。
是皇上庶出的妹妹,皇上登基前曾经历惨烈的十子夺嫡,是不受宠住在偏殿的公主,一次次冒险为她的皇兄传递消息,挡下暗杀。
后来登基后,皇上对这些手足,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唯独对这个庶妹疼爱有加,封了安宁公主的称号。
为公主千挑万选秉性温厚的驸马,又在京城外大肆打造了富丽堂皇的公主府。
安宁公主离开了皇宫,离开皇兄,开始乖张暴虐,动不动拿下人出气,动辄私刑。
每每她「不小心」弄死的下人,王仵作都很有眼色的安上各种正常死因。再给家眷一点赏银,死了个人的事也就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皇上也跟着睁只眼闭只眼。
当听说衙门的仵作从公主府回去后,暴毙而亡。
皇上的眼皮子跳了下,头一次感觉到头疼:
「那仵作再怎么低贱也是官府中人,安宁这次有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