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在大腿根拧了一把，疼痛感瞬间让我的眼底集满了泪水。
「是她，」我伸手指着李秀兰，「她和我说，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在这村子里寄人篱下的，吃你家的住你家的，又不给钱，很不要脸。」
我这话一出口，我姥姥钱米花愤恨地瞪了李秀兰一眼。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在窃窃私语，看向李秀兰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悦。
李秀兰慌张地摆着手，试图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我根本不给她机会，委屈地抬起袖子，擦了把眼角的泪水。
「我就想着，要不出去打打工，报答一下您。」
我的乖巧懂事瞬间引起了村民们的同情心，他们纷纷上前安抚着我，钱米花更是拉着我就往家走。
我妈想要逃跑的事，瞬间被人忘在了脑后。
徒留李秀兰一个人在村口，愤怒地踢着石子。
03
第二日一早，我简单收拾了下，就一路问到了我妈的高中。
从班主任手里拿到了我妈以前的试卷，上面的分数直接闪瞎了我的眼睛。
我一直听说我妈学习好，只是没想到她学习这么好！
「哎……素青表妹啊，你回去再劝劝家里人吧，你表姐这成绩，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人啊，不能只看眼前这点利益，总得往长远打算的嘛！」
班主任说完，轻叹了口气，拿着书本走出了办公室。
我捏着我妈的试卷，暗自下了个决心，我一定要让我妈参加高考，拜托我爸。
不过当务之急，则是让我姥答应我妈接着去上学！
离开学校后，我一路打听，去了村主任家里，我记得李秀兰曾和我妈炫耀过，她考上大学后，村里给了她好多的奖励。
在得到村主任肯定的答复后，我欢快地往家的方向跑去，却在路过一个苞米地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我舅舅梁大海环抱着李秀兰，噘着嘴正要亲她，却被她一拳打在了胸膛。
真没想到，他们俩居然还有一段。
当下我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八卦分享给我妈，可刚推开家门，就看见院子中坐了个穿红衣的老太婆。
她身边坐着个男人，黝黑的脸庞，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洗得泛了白色。
是年轻时候的我爸。
此时的他还很年轻，低垂着头不敢说话，只是眼神时不时地瞟向我妈。
「花姐啊，不是我和你吹，这可是咱十里八村的好青年，你看这体格子，有的是力气，这可是种地的好手啊！」
是，他确实有力气。
只是这力气并没有用在正道上，全都用在了酒后家暴我妈的身上。
我妈几次被他打断了肋骨，可是清醒后，他又跪在地上祈求我妈的原谅。
我妈想逃，可是她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打我，还把我惨叫的声音放给我妈，我妈舍不得我，只能自己承受这一切。
「好青年还用相亲啊，不得一大群姑娘哄抢啊！」
媒婆被我噎了下，不悦地白了我一眼，「你懂什么，是我们眼光高，就看上你家这闺女了。」
「你可拉倒吧，眼光高？也不看看自己啥条件，不高不帅，还黑得像个老煤球。」
「就那衣服，」我嫌弃地啧啧了两声，「你说你洗也洗干净点，那袖子上的油点子都还在呢！」
钱米花顺着我的话头望过去，果然看见衣服上的油点子，眼里的满意少了几分。
媒婆自然也是看到了，她着急地一把拉住了我姥的袖子。
「花姐，男人嘛，总是糙了点，可是不妨碍他家给得多啊！」
媒婆对着我姥姥眨了眨眼睛，悄咪咪地伸出了一只手，「一万呢！」
「一万！」
我姥的眼睛都泛着绿光，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万元户可不好找，更别提彩礼能给一万的！
要是有这一万块钱，我舅舅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
眼见着我姥姥就要松口答应，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我妈突然站了起来。
「我不嫁！」
「给多少钱我都不嫁，我要去考大学，不让我考，我就出去打工，反正我就是不嫁！」
04
我姥听着我妈的话，随手抄起一旁的笤帚就扔了过去，可是她还不解气，走过去拿起笤帚就往她身上招呼着。
「你个赔钱货，给你厉害完了，居然还敢顶嘴了。」
「老娘生你养你，你要嫁给谁，都得听老娘的，哪还有你说话的份！」
我妈也不说话，只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挨着打，可是她紧握的双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坚定。
「好好好，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我姥姥将笤帚一甩，顺势坐到了地上，两手不停地拍着地撒泼。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我一个老寡妇，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如今人家翅膀子硬了，开始不听我的了，那我还不如去死呢！」
我姥的声音很大，瞬间将周围的邻居们都吸引了过来，大家聚在门口，对着我妈指指点点。
时不时还能听到什么，不孝顺，不懂事之类的话。
我妈低垂着头，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流出，顺着脸庞滴落到了地上。
我看着她这样子，心里顿时酸涩一片，没想到，我妈以前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大姨，你要是死了，以后可就享受不到好日子了，那多可惜啊！」
我姥的哭声一顿，抬起头，满眼疑惑地望着我，「你啥意思？」
我从怀里掏出我妈的满分试卷，蹲下身子，举到了我姥的面前，「我姐她班主任说了，她这成绩，一定能考上大学。」
「据我所知，这考上大学，村里可给五千块钱，还包以后的学费。」
我站起身子，扒拉着手指，「这以后大学毕业，一个月挣几百，这一年就可就好几千。」
我的话音刚落，门口就接连传来惊呼声，更是有家长一巴掌打在了自家的孩子的身上，气他们学习不好。
我姥自然也是心动的，可是她又拒绝不了眼前这一万块钱彩礼的诱惑。
「你……你怎么就能保证她毕业有几百块的工资啊！万一没有，我不就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