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阳光炙热又明媚,如同阳光下灿烂微笑的人,不只是吴刚心思微动,连芸娘都看出了今日李红的不同。

仍是天真烂漫的模样,却总感觉哪里不同了。

似乎,变得不好糊弄了……

三人皆没有说话,可红鸾却清晰地听见了他跟芸娘之间的红线传出细微的崩裂声。

“噼……”虽然只有清浅的一声,却还是惊得红鸾脊背一僵,有成效!

说起来,吴刚也是个可怜人,他家世代都做着杀猪的生意,原本也是富足人家,父母勤恳、兄友弟恭,原本是打算供养他做个书生的。

可惜十二岁那年城中闹猪瘟,他家连人带猪只活了他一个,若不是李家二老心善,借了五两银子给他重新建了猪舍,只怕他只能流落街头做个乞丐了。

因此吴刚对李家始终是感恩的,这也是为何李家二老让他去娶这傻女时,他虽不爱,仍是应了。

至少,他还有把子力气,应该可以护李红后半生安稳快乐。

就像现在一样。

三人留在酒楼吃午饭,许是旗开得胜,红鸾只觉得眼前的菜都格外美味,不由得食指大动。

翠绿的空心菜应该是早上刚摘的,脆嫩多汁,外面浅浅地裹了油汁,既中和了菜梗的微涩,有没有压制自身的鲜甜;

红烧肉煳得软烂,肉质紧实,肥瘦相间,皮肉用筷子轻轻一挑就破,放在嘴里一抿就流出肉汁;

再配上酒楼秘制的脆萝卜,刚好中和掉红烧肉的油,只留下满嘴的香。

若是再来上一壶烧酒,纵使神仙都不换了!

只是芸娘和吴刚你一口我一口地往红鸾的碗里夹着饭菜,让她有些不爽,总感觉好像是爸妈在带孩子一样!

“可不让人活啦!”

“哎呀我的儿子啊……”

才吃了半饱,便听见有几人如号丧般冲了进来,紧接着又有两个人抬了个板床,将一具尸体搁在了大厅的正中央。

看热闹的乡亲跟在这些人身后,一下子将门口堵了个乌溜严。

芸娘慌站起身来,迎了过去:“你们这是做什么?”

“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一个老妇人不由分说地抱住了芸娘的腰,“你个狐狸精,给我儿子偿命!”

狐狸精?!

此话一出,原本还想赶紧躲清静的几桌食客反而不想走了,谁不知道芸娘妩媚动人,家里男人不行,可不是就得去外面找自在。

一时间,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平日里装得清高,背地里指不定玩得多野呢!”

“是啊,谁家年轻妇人能守着那残废过一辈子!”

“……”

红鸾望着芸娘,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漂亮的守活寡的,是非更多。

芸娘推不动那妇人,仍辩解道:“你胡说什么,这人确实常来我酒楼吃饭,难不成来这酒楼吃饭的男人,我都要偿命不成?”

“我儿子一有钱就往你这酒楼跑,恨不得把命都给你!昨天晚上我儿子去你这酒楼吃饭,结果一夜未归,上午在巷尾找到时人都凉了,连裤子都没穿。肯定是你们行了苟且之事,结果不小心闹出人命,你怕我家找上你,才将他扔在巷尾的!”

“还我儿子!呜呜……”那老妇人哭声更盛,根本不给芸娘解释的机会。

“你们含血喷人,昨天晚上……”芸娘的目光投向吴刚,昨天晚上她明明一整晚都跟吴刚聊天喝酒,哪有时间跟别人苟且。

可是……若这样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恐怕就要挑明了!

到头来不还是落了个红杏出墙、不守妇道的罪过?

吴刚也知晓这其中的干系,不敢贸然上前。

红鸾看着吴刚放在桌下的手攥得青筋暴起,显然是打算去演上一出英雄救美的。

俩人同仇敌忾,共同抵御这几个不知羞耻的闹事者,还芸娘一个公道。

听着就甜!

可是,这样增进他们感情的桥段,红鸾岂敢让它发生!

眼看着吴刚忍无可忍,红鸾先他一步拍了桌子跳起来:“你们几个欺负我李家没人啦!我嫂子昨天一晚上都跟我在一起!”

嗓门洪亮,压住了老妇人的哭嚎。

莫说是来闹事的几个人,就连芸娘和吴刚都愣住了。

“傻子说的话怎么作数?”那老妇人显然不肯相信,“你嫂子拿你李家当冤大头,你还帮她打掩护?”

“傻子说的不作数,那你让尸体说?”红鸾三两步走到尸体旁,一屁股坐在板床上,“他就算是真的能说话,没有证据他也不能告诉你他昨天晚上逛窑子,结果因为过于兴奋呜呼了吧?是不是,死人大哥?”

红鸾伸手,拍了拍那具尸体的肩膀。

“嘶……”好痛啊,红鸾的手被针一样的东西扎得呲呲冒血。

翻出来,竟是一个金耳环?!

那金耳环品相很好,花纹精致,一看就不是个便宜货,不知是谁在人群嘟囔了一句:“看着像品香楼刘妈妈的耳环啊!”

他们所在的城市不大,富人不多,即便是如芸娘这样的有钱妇人也最多带个金珠子,除了官老爷家的几个小姐,也就老鸨子能带得出这么贵重的耳环了。

证据这不就来了么?

那伙闹事者当时便没了气焰,老妇人也松了手,讪讪地退到一旁,不敢说话。

这下轮到芸娘不干了,斜倚着柜台,哭得哽咽:“你们,你们欺负我是个妇道人家,为了养活这李家人我抛头露面的,没个依靠,你们就生生的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可没脸活了……”

芸娘哭得抽抽搭搭,惹得众人都为之喊冤。

“哎呀,一个小女娘,撑起这整个李家,也是真难啊!”

“是啊,李家一瘫一傻的,委屈了她了!”

“这老婆子肯定是想趁儿子死了敲一笔,真是啥人都有啊!”

“是啊,拉个死人上别人酒楼来讹钱,多不要脸。要不他儿子能横死在窑子里么,还是家里缺德事做多了!”

那老妇人气得满脸通红:“你们胡说八道!你们……”

似乎是火气无处发泄,老妇人居然直楞楞地朝李红打了过去:“是你诬陷我儿子,你个傻子,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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