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真是上天作美,让咱们又在咸阳相逢,有机会再续前缘……”
六合居内厅中,一名身着褐色长袍,腰跨长剑的男子正用殷切的语气,说些叙旧的话。
而林婉儿低头翻着账本,细眉紧皱,眼神中隐隐有些不耐烦……被纠缠了一个多时辰,若非看在同乡的情面上,早就闪身走人了。
“呵呵,往日的情谊,小妹当谨记于心。既然在此相逢,以后刘公子当常来光顾才是,就当给小妹捧场了。”
林婉儿已有下逐客令的意思,那佩剑男子却瞧不出眉眼高低,仍自说自话:
“婉儿,咱们自幼交好,以前两家也有生意往来,久别重逢,除了生意,就没别的可聊了?”
“咳咳,这位公子想聊什么?我陪你聊咋样?”
门外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一只手掀开了竹帘,明月先走了进来,王阳紧随其后。
“哎呦,我记得你……是婉儿的贴身丫鬟吧,两三年不见了,模样愈发的标致了!”
谈话被打断,佩剑男子脸上稍有不快,可转头看到明月,立时眼泛精光,露出笑眯眯的样子。
男子语气亲和,斯文有礼,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完全忽略了后进来的王阳。
“有劳刘公子挂念,想不到还能记起我来。”
眼前的不速之客,就是明月口中的刘敢,刘家的长公子,全家搬到咸阳后,更是如鱼得水,混的有声有色。
几天前,街市上疯传‘六合居’酒坊开张的消息,而且管事的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掌柜,样貌清丽脱俗,光艳照人……通过路人的描述,刘敢觉得‘那个她’和老家的林婉儿有七分相像,便抽了个空上门确认。
果然不出所料,刚一见面,刘敢便认出了林婉儿,便动心起念,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婉儿,这位是?”
这时,刘敢才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王阳,上下打量几眼,见他装束普通,头戴缁布冠,便相当然的把他当成了这里的伙计。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相公,姓王名阳……这位是刘敢、刘公子,原籍也在沙丘。”
同时,林婉儿迈着小步,走到王阳身旁,轻柔的挽起丈夫的手臂,表现出伉俪情深的模样,是在提醒某个不该出现的人,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别来讨人嫌。
“婉儿……你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一句轻描淡的话,可在刘敢耳边却如五雷轰顶,振聋发聩。
“嘻嘻,姑爷到林家已经两年多了,你别瞎想了。”明月说了一句,而后觉得我们不对,赶紧捂住了嘴。
看似没什么,可刘敢察觉到了明月话语中的不寻常。
如果是明媒正娶,作为下人一般会说,‘我们小姐嫁到某某家几年了’,但他清楚了听到明月说得是‘姑爷到林家多久了’,但凡动动脑子都能想到,王阳是个正经八百的上门女婿。
“我去煮茶。”
不小心漏了口风,明月自知自觉的退了出去。
而此刻,刘敢看王阳的眼神中由嫉妒转为轻蔑,或许两者兼有。
嫉妒是因为恨,恨他横刀夺爱,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佳偶。
轻蔑嘛,就是看穿了王阳是个入赘的,这类人放在哪里都很难被人高看一眼,被世俗冠以软骨头、吃白食、没志气等等头衔。
他的小心思,怎么能瞒过王阳这个两世为人的家伙,嘴上虽然不反驳,但内心很不爽:“我老婆生得漂亮,愿意供我吃喝,和你有一毛钱关系?没事少来扰清闲!”
“呵呵,王兄弟好福气啊,能娶到婉儿这样贤惠的姑娘,想来一定是成就非凡的大人物了?哎呀……从没听说过呀!”
刘敢这话就有点骂人了,言下之意很明显,有几个有能力有才干的愿意当上门女婿。
说罢,故意摆弄起腰间的佩剑,长三尺有余,剑鞘通体漆黑,剑柄处以青丝缠绕。按照等级,至少是秦军中百夫长才能佩戴。
“你参军了?”林婉儿轻声问道,眼中并无太多波澜。
端正了身子,刘敢引以为豪的道:“没什么,混了一年有余,在营里还算有几分薄面。”
“王兄弟若闲着无事,我倒是乐意帮个忙,举荐你到营里当个火头军什么的,咱们一起报效朝廷。”
“谢过刘兄,心意领了,我这人素来不愿吃苦,有婉儿养着我,吃喝不愁,挺好的。”
刘敢此时很无语,靠老婆养着,整天仰人鼻息,还觉得挺美的,说的冠冕堂皇,是什么原因造成你这么没皮没脸的。
王阳要不要脸无所谓,可林婉儿认为有必要为丈夫争回脸面,于是说道:
“刘公子,实不相瞒,如今街市上口口相传的‘紫金醇’,就是我家相公酿造的,皇帝喝了都赞不绝口。”
“哦?这到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嘴上如此说,刘敢心里却是一百二十个不信。
“既然如此,酿酒的事小弟不擅长,但还算有点酒量,相请不如偶遇,王兄与我痛饮几杯如何?”
王阳知道他要干什么,当下也不拆穿,而是从善如流的道:“来者是客,做主人的哪有不奉陪的道理?”
“请!”
三人进了隔壁的屋子,林阳吩咐伙计搬十坛酒来,林婉儿有心想劝阻,但木已成舟了。
片刻,酒已经送到,桌上放了两只三足酒樽,刘敢见状摇摇头:“王兄弟,哥哥我在军营习惯,我们都用大碗喝酒,太少了不过瘾。”
送酒的伙计马上又捧来两只大碗,秦时一斤十六两,这一碗大约能装半斤多。
泥封打开,浓郁的酒气飘满了整间屋子,由林婉儿给两人斟酒。
“王兄弟,我一见你就是个爽快人,咱别太客气,先干一碗再说!”
举起碗,刘敢豪气冲天,仿佛不连喝几十碗都对不起老天,可酒水流入口中时,剧烈的辣味贯通全身,脸色憋得通红,差点喷了出来。
其实,很多人第一次喝都不能受得了那种浓烈的口感,他并非唯一一个。
但在林婉儿面前,只好豁出去充当酒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