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翻云领着一众弟子，沿山路慢慢朝上走。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郭乐、韩静等七位内门弟子。
目前的规矩，武者才能入内门。
再往后是二十多名外门弟子，没有修为要求，说难听点就是干杂活的。
但即使这些凡人，天赋好的，得到系统承认后，每月也有引气丹发放，很快就能突破成武者。
听说天倪宗连发个丹药都得挑人，他们自然嗤之以鼻。
不停议论着，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鄙夷。
“平西第一宗门，不过如此。”
“从小听叔伯们吹嘘天倪宗有多气派，害我来之前还很期待。结果就这？”
“除了武者多些，简直一无是处。”
一路上，弟子们都是纷纷议论。
很快来到山顶。这里有个半径越千米的圆形天台，层层叠叠向上，呈阶梯型修建。
本来是祭天用的法坛，重大典礼时也拿来充场面。
底层挤满村民，再往上是各门派弟子。最高处摆着一排桌案。每座一位掌门，身后两位弟子站立服侍。只右边最末处空着张椅子。
见聂翻云姗姗来迟，最中央三张桌子的靠左处，有个怪异打扮的老者冷哼道：“这是谁家的后生，年龄不大，架子倒是不小，叫这么多前辈等你一人！”
聂翻云定睛望去，见此人“衣衫褴褛”。身上麻布衣服，用草绳穿线，柳枝为扣，整得松松垮垮，几乎和乞丐没两样。
郭乐凑上前低声道：“这是万兽门胡掌门，聚气境五层。万兽宗擅长驱使灵兽，宗门实力，在平西地界排得上前三，但行事怪异。他们说铁铜金银制成的各种工具，都是人类亵渎大自然的产物，应该被抵制。所以全身上下，绝对找不出半点金属。”
聂翻云觉得万兽门创始人很可能人面兽心。因为站在胡掌门身后两位女弟子，绝对是全场吸睛最多的焦点。
坐在胡掌门对面，身穿道袍那人开口道：“无妨。斗圣宗聂掌门接任才不过一个月时间，不懂规矩在所难免。下次注意便是。”
此人腮下长髯垂至胸前，手里握着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
郭乐又道：“这是飞剑门林掌门，也是聚气五层。一手剑术出神入化，同阶无人可挡。”
聂翻云心中冷笑。比起刚才叫骂那位，这人才是真正的老阴哔，看起来在帮自己开脱，却是直接一顶“不懂规矩”的帽子扣下来。阴完人还要别人对他感恩戴德，标准的伪君子。
胡掌门听了林掌门的话，似乎恍然大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斗圣宗掌门，那个只知道砸钱的大傻蛋！”
聂翻云眉头一扬，别人都骑到头上来了，他当然不能放过。
“大傻蛋骂谁？”
胡掌门本来就要找茬，顺口答道：“大傻蛋骂你！怎么着？”
说完后才发觉不对，他中气十足，声音远远传出去，引起一阵窃笑。
胡掌门大怒。拍案而起，要抽佩剑跟聂翻云玩命。
对面的林掌门赶紧起身，拉住胡掌门。
又朝聂翻云皱眉道：“这位小友，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么能随便出口伤人呢？”
这话听上去是在苦劝，其实也不怀好意。
聂翻云堂堂掌门，本应和在场众人平起平坐。结果被这位张口一句小友，立即就显得比别人矮了半截。
老阴哔实锤。
聂翻云也不客气。指着胡掌门针锋相对：“要说出口伤人，应该是这位老糊涂先找茬吧？”
林掌门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装作没听清“老胡”还是“老糊涂”。
叹道：“老胡的确语气不太好。不过聂掌门，说实话，这事本来也是你先坏了规矩。”
“我怎么坏了规矩？”
“你拿三倍工资去请凡人，害我们其他宗门都招不到帮工，这不损人利己吗？”
聂翻云冷笑：“我本来还觉得你能说会道，没想到只会颠倒黑白。村民多拿工钱，是损害他们的利益？我多出那么多钱，跟利己有半毛钱关系？”
林掌门诧异道：“武者以下皆为蝼蚁。在下所说的‘损人’，当然是损害其他宗门的利益。”
聂翻云没搭腔，转头朝天坛最底层的村民望去。
胡掌门的声音远远传播出去，带着回声在群山间震荡。按理说，他们都能听到。
但村民脸上并不见愤怒，只是深深地麻木，仿佛早习惯不被当人看待。
只有斗圣宗的外门弟子，骚动不已。
聂翻云知道这些人，已被自己潜移默化改变。现在就算不给他们三倍工钱，就算拿鞭子抽他们，他们也不一定肯回去。
尝过尊重滋味的人，谁还愿意再被别人瞧不起？
此刻是大好良机。聂翻云不打算规规矩矩收徒，他本就是来抢人的，自然怎么有利怎么来。
“武者以下皆为蝼蚁？我不这么认为！世上每个人都是平等的，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世界。凡人虽然实力不如武者，但他们也和我们说一样的话，流一样的血。也会欢笑、悲伤、难过，跟武者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身为现代人的聂翻云，说这番话自然情真意切。
“所以诸位，如果你们在其他宗门过得不如意，来斗圣宗吧。在这里，你们可以找回失去已久的尊严和人格，当然，最重要的是——三倍工钱！”
其他掌门听得差点吐血。前边说出那么一大堆惊世骇俗的道理，最后还不是要靠钱砸？
就那点世俗金银，显摆什么呢？就算凡人全被你抢走又如何？你有能招揽武者的丹药吗！
他们听得气愤不已，却都忍着，没人吭声。
天倪宗焦掌门早交待过，让这姓聂的先猖狂一阵，回头算总账。
聂翻云跟众掌门勾心斗角，却没注意到，人群中有双闪亮亮的大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吴妈。这个人果然跟其他人族都不一样。他刚才不是说了吗？只要跟他们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表情，和人族就没有本质的区别。那我们妖族只要保持化形状态，他就会接受，对不对！”
“我说少主，你怎么能跳着听呢？他们说的是自家人，你就别跟着掺和了！人心险恶啊！”
一大一小两个妖灵混在人群中，大大方方传音。竟将平西城所有武者都视若无物。